農曆新春剛過，股市開紅盤為股價指數便呈現亮麗的上漲趨勢，社會上充滿了經濟復甦的喜氣。日昨行政院經建會公布去年十二月的景氣概況，景氣對策信號在連續五個月的綠燈後，轉為代表經濟活動漸趨熱絡的黃紅燈，這是過去近四年來首次出現的黃紅燈，似乎顯示我國經濟景氣復甦的動能正在成形中。我們欣喜於國家未來經濟表現的活絡與擴張，但另一則消息卻讓我們稍有猶豫與困惑。根據財政部初步統計，我國去年的國民租稅負擔率（即賦稅收入占GNP的比重）為百分之十二點二，比前一年的百分之十二點三又下降了零點一個百分點，再次創下歷史新低紀錄。為什麼經濟景氣的復甦不能為政府帶來更充沛的收入？其中原因值得我們深究。
稅收的計算決定於稅率與稅基二因素，而不論是何種稅目，基本上經濟的發展成果皆會適度地反映在稅基的擴大，因此，只要稅率不變，隨著經濟成長政府的租稅收入當亦增加。至於，二者間增加率的大小關係，則端視稅制設計的內容而有所不同，其結果通常以所謂「租稅所得彈性係數」來表示。如果一國租稅所得彈性係數大於一，則表示其租稅收入的增加率高於經濟成長率，國民租稅負擔率自會逐漸提高；反之，則國民租稅負擔率會益愈下降。我國從民國八十年代初期開始，國民租稅負擔率即不斷下滑，明顯表示租稅收入的增加遠不及整體經濟的成長。
根據粗略的迴歸試算，我國一九六四年至一九八○年間的稅收所得彈性為一．一一九；一九八一年至一九九○年間為一．○五二；一九九一年至二○○一年間則為○．五二四。不但係數值持續下降，最近十年間更掉落了幾乎一半左右，可見我國的租稅制度與政府政策在這段期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除了兩稅合一的實施，大幅調降營利所得的稅負外，透過各種特別法（例如促進產業升級條例、獎勵民間參與交通建設條例、促進民間參與公共建設法、企業併購法等）以及個別稅法的訂定或修正，浮濫擴大減免稅的優惠措施，乃是造成稅基嚴重流失致使稅收巨幅下降的主因。財政部長林全日前表示，解決政府財政收入不足的最佳方法是期待經濟的恢復成長。相對於上述實際數據，這樣的說法並不正確。換言之，我國的財政失衡隱含著根本性的結構問題，非僅依賴景氣循環的改善便能完全解決。政府若不能徹底從事稅制改革，單靠經濟好轉的助益充其量只是暫時性的紓解而已。
雖然社會輿論不斷地呼籲政府進行財政改革，甚至扁政府還曾將其列入「挑戰二○○八國家重點發展計畫」之中，但迄今皆仍未見具體有效的實際行動。這次總統大選陳總統的競選財經政見中，已不再提及此項議題與主張。尤有甚者，經濟部工業局日前表示為延續即將於二○○九年到期的促進產業升級條例中有關租稅獎勵措施，正在研擬新的作法，除現行投資抵減和免稅外，未來還考慮增加虧損扣抵與退稅機制等優惠。迷信減免稅的激勵效果仍然是經濟或產業政策主管機關緊抓不放的「神主牌」，國家財政於焉益愈惡化似乎並沒有引起政府真正的重視。
其實，不論任何政黨執政，政府只是人民授權代為「經營」國家的代理人。如果將國家視為「企業」，則人民便是出資的股東，而其主要的出資方式即是納稅。一般企業若缺乏資金，籌措財源的管道無非股東出資與舉借債務二者，其間股東與債權人對企業利益的分配不但截然不同，而且可以清楚分開。國家的財源籌措固然亦是這二種方法，但由於政府債務最終仍將落在納稅人身上，再加上國家生產的財貨或勞務多不具有排他性，無法排除未出資人享受相同利益的機會，因此，「人人皆納稅」就變成是國家與人民間最基本的關係。享受利益的人當然應該納稅，更重要的是，納稅能力較高的人亦應該替納稅能力不足的人多負擔一些稅負。如今政府年年財政赤字，債務累積餘額不斷攀升，不論是為彌補赤字或償還債務，政府最終恐怕都要面對向人民提出「增資」要求的壓力。於此之前，政府若未能杜絕減免稅的增加或擴大，則無非賦予某些人「減資」的好處，但卻絲毫未減損其享受國家所生產財貨或勞務的任何利益，社會不公乃莫此為甚。
企業要說服股東增資，一定須先展現出經營的實績與市場發展的前景。同樣地，政府要解決國家財政問題亦須要先讓人民對其管理能力與國家所生產之財貨或勞務品質有信心，才能得以成功。趁此總統大選之際，我們要求朝野二黨在「全民增資」的壓力下，公開辯證雙方的財政改革構想及方案。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評論刊登於93.02.01工商時報社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