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院長游錫堃日前在立法院接受質詢時表示,國民有納稅的義務,基於憲法人人平等的原則,取消軍教免稅優惠,擴大稅基,增加政府收入,乃合理的作法,也是政府既定的政策,最快希望明年就能上路。這是社會討論這個問題以來,行政院首次具體、明確而負責任的政策宣示,我們給予完全的支持與肯定。而為避免原有的既得利益者產生反彈與抗爭,政府將考慮以合理調整薪資結構,減少軍教人員收入衝擊的方式來因應,我們亦認同且體諒行政院的折衝與苦心。期勉政府這次一定不能再跳票。
自從阿扁政府上任以來,不但因為曾經對選民有過承諾而不敢輕言任何增加稅收,尤有甚者,在經濟景況不佳的壓力下,更一連串實施了各式各樣的減稅措施。員工分紅配股依面額課稅、企業研發與人才培訓投資扣抵率提高、企業營運總部與運籌中心之設立免稅、企業與金融機構的合併享受減免優惠、土地增值稅減半課徵二年,一直延續到最近在構思的擴大傳統製造業新增投資二年適用五年免稅,以及取消保留盈餘加徵百分之十的規定等等,所有的賦稅改革內容皆是不斷地增加減免稅的範圍,對政府財政收入的流失造成益愈明顯的威脅。今年預算編製與執行的困難,相信對政府已形成警惕與檢討的效果,亦因此乃更凸顯出軍教免稅的取消,在政府賦稅政策上的特殊意義。
財政乃庶政之母,政府所有政務的推動與功能的發揮,皆需依賴充裕與穩定的財源支應,而合理、有效率的政府資源配置與使用,更是國家發展競爭力的根本基石。可見掌管全國財政大權的財政部,其地位與責任的重要,在先進國家,財政部向來都是所有行政部會中的﹁第一部﹂。但是在我國,尤其是最近十年以來,財政部不但部長更易頻繁,位置難坐,連政策的專業主導性亦皆逐漸被限縮而未受到應有的尊重。租稅的徵免涉及到民眾與企業的利益甚深,來自既得利益者的遊說與抗爭壓力必在所難免,而這也是軍教免稅長久以來一直無法突破與解決的主要原因。但是,在台灣賦稅改革的障礙,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來自政府自己的問題,包括立法院與行政院。
我們的民意代表財經專業能力不足,在國會殿堂議事,仍然視如選舉活動,僅以滿足選民訴求或不得罪選民利益為惟一的行事標準。每一項租稅改革都必然會有某些民眾或企業的利益受到影響,民意代表本就非常容易從中找到作秀或造勢的空間。加以現行國會的議事運作,只要單一委員反對某議案就能夠癱瘓整個議事的正常進行,因此﹁個別性﹂強烈的民意代表常常反而能戰勝代表多數民意的力量。國家整體利害與制度長遠的考量,始終無法形成決策的主導性與關鍵性因素,租稅改革工作於焉難於順利推展。直到目前,尚有立委以其軍人子弟出身背景,認為軍人長期身居軍中,形同把自己﹁賣給國家﹂,而要求行政院在取消軍教免稅的同時,須予以其他特殊的配套保障。強以身分的﹁國家貢獻﹂,換取甚或要挾特權式的待遇,竟然仍是這些民意代表的堂堂理由。
其次,行政院各部會,由於大都是支用機關,沒有收入的責任壓力,長久以來,更逐漸喪失了政府行政的整體性思考。各部會為達成其政務推展目標,無不在預算資源上竭盡所能的爭取,相互競奪,以致造成政府整體預算經費的快速膨脹。另一方面,更不斷地要求財政部對其主管之業務,予以各種租稅減免的優惠獎勵,配合其施政之需要。這種隱藏性的﹁稅式支出﹂,不但扭曲了政府預算資源的真實面貌,更嚴重的是,它還會強烈侵蝕稅基,以致於破壞整體賦稅的公平性,進而造成稅收的大量損失。檢視現行我國相關的減免稅法規,幾乎大多數的部會都會在其所主管的法規中,置入或多或少的減免稅條款。其中,尤其是以內政部、經濟部、農委會及交通部為最多,而每次在部會協商或討論時,財政部專業性的意見常未能得到支持與尊重。就以軍教免稅的案例言,即使在屢次的民調中顯示出軍人或教師本身都已漸能接受此項改革時,反而是自認為﹁代表﹂軍人與教師權益的國防部與教育部二部,每每對財政部的修法提出諸多責難與要求,而這也是軍教免稅改革延宕經年無法實施的另一重要的原因。
總之,面對當前國家財政處境如此艱難之際,財政部願意率先提出稅制改革、取消軍教免稅,藉以打破政府只知減稅的政策禁忌,毋寧是一項值得欣慰的事情。其中,行政院的堅定態度與出面背書,更具有特殊的意義。沒有了部會的掣肘,我們期盼財政部在未來接受立法挑戰時,能以無比的勇氣魄力,努力以赴,為我國規劃多年的租稅改革,跨出成功的第一步。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評論刊登於91.04.28工商時報社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