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經濟雖深受國際景氣的影響,但須持續提升自身的經濟體質,始能在國際間相對發揮優勢。而進一步落實市場經濟,擴大及強化私部門,是提升台灣經濟體質的重要方向。

台灣經濟規模不大,僅及全球經濟的百分之一,稍不留神,很容易淪於隨波逐流。但以往的經驗,我們經常能在國際景氣逆境之中奮勇超前,而在國際順境之時,充分接收相對利益。長期以來,成就了我們獨特的穩定高成長經濟模式。

近來雖因政權輪替而經濟有所挫折,但經濟潛力深厚,如能藉機脫胎換骨,必收大效。

今年入春以來,美國經濟的快速復甦訊息頻傳,使得全球經濟蓄勢待發。台灣處此樂觀之際,主計處預估九十一年度的經濟成長率將突破九十年的負成長,上看2.29%。然而最近的國際石油問題及中東戰爭,使得美國經濟有可能陷入二度衰退,經濟成長呈W型復甦,為我國經濟復甦投下變數,充分顯示台灣經濟之受制於國際因素。為了降低這些外在的衝擊,除了佈局全球以及持續改善兩岸關係之外,內部的改革和壯大,就成為必要。

綜看國內重要財經社會指標,其實好壞互現。在樂觀的方面,我國股市表現從去年12月開始有起色,今年一月份與二月份的股票平均市值分別為10兆8,704億元以及10兆5,793億元,比起九十年度平均每月8兆5,832億元,大為好轉,平均交易量也大幅提高。股市是經濟的櫥窗,其日趨熱絡的現象,表示投資人對未來發展抱有信心。在消費方面,消費者信心指數由去年9月58.09點時回升,而今年3月的調查為77.74點,逐漸回到民國八十九年七月核四事件前81.28點之水準,可見消費者信心逐漸上揚。而主計處也預估,在我國加入WTO,國內市場開放之際,進口消費財增加,並且搭配低利率與低物價之激勵,消費意願可望續增,今年消費成長率可望有所提升。工業生產方面,製造業在一、二月已有微幅正成長。在進出口方面,今年一月份的出超金額為去年同月之4.9倍,二月份出超的金額為1.6倍,此或可為支撐我國經濟成長的動力。民間投資部分目前尚缺乏投資成長率的實際資料,但由股市良好表現使得上市公司集資較易,以及主計處的預估九十一年民間固定投資成長率預估為2.3%來看,值得我們期待。

在不利方面,在政府消費及投資支出部分,受限於預算額度,九十一年度歲出負成長3.04%,並且73%以上的歲出皆用於法定人事及福利移轉支出,排擠政府消費與投資額度,其對GNP可以貢獻的空間不大。另外,我國物價呈現緊縮現象,消費者物價指數由去年(90年)二月份負成長1.02﹪至今年三月份來,其平均成長率為負0.186﹪。我們過去十四個月的通貨緊縮,實已直追日本的三十個月的水準,深值大家注意。再者,今年一至二月我國對外貿易總額達316.2億美元,較去年同期衰退17.5%,其中出口衰退11.1%,為177.4億美元,進口衰退24.4%,為138.8億美元。可見前述一、二月出超金額較上年同期大幅成長,主因為進口衰退幅度大於出口衰退幅度所致;且九十一年一至二月外銷訂單金額為214.8億美元,僅較上年同月微幅成長1.92%。因此進出口部分對於經濟成長的影響方向尚難確定。

從這些經濟成長各部門的分析來看,台灣經濟如果沒有大開大闔的結構轉變,已很難跳脫目前這種成長的極限,被迫在低迷狀態徘徊。要從盤旋已達六年的每人所得一萬二千美元規模,成長到二倍、三倍,就不能因循現在這種框架,只寄望於短期強心劑式的藥方 。公私部門的長期失衡,早已成為經濟成長的瓶頸,必須迅速從公部門釋出資源,擴充私部門,發揮生產力,才能再造台灣經濟的第二春。

台灣經濟一向循著漸進方式發展,在長期政治穩定的局勢中前進。早期人才、資源大都由公部門掌控,經由政府預算,公營事業及政府基金方式,掌握一半以上GNP資源。由於人才集中於公部門,民間尚在學步階段,故能發揮相對利益,一次又一次不僅安度難關,且能逆勢前進,開創新局。

公部門的長期獨大,在民主政治中並不正常。日久玩生,使得人民的監督日強。人才流向私部門,卻沒有足夠的資源釋出,供其運作。而公部門人才有限,限制日多,繼續操弄龐大資源,已難得心應手。早年以公部門為主的經濟運作方式,目前應已到須作徹底檢討的時候。

總計目前政府直接、間接掌控的經濟資源,已達6.5兆元以上,占GNP 65%。規模之大,在其他國家中應屬僅見。這6.5兆元中,各級政府總預算支出達2兆4,565億元,中央政府支出1兆5,873元,地方政府8,692億元,其包含各級政府的消費、投資、移轉、利息以及彌補虧損等各項支出。另國營事業支出2兆6,483億元,收入2兆8,099元,地方政府之公營事業及公共造產,尚未計算在內。另外,特種基金中之非營業基金,中央支出8,524億元,收入8,571億元,地方部分尚未涵蓋。除了上述之外,有些企業雖非公營,但政府為大股東居於主控地位者,如已民營化之中鋼、三商銀等,其營業額保守估計在5000億元以上。而政府出資之財團法人,中央部分計有一百餘單位,出資達300億元,所引發的支出當在千億元之譜。這麼龐大的資源,至少要有三分之一(二兆餘)應釋放給民間部門。

目前行政院成立國家資產經營管理委員會,目的就是要全面整合這些政府所掌控的龐大財產,將資源作有效運用。其立意頗佳,但若將資源仍然留在公部門,由甲機關改成乙機關去管理,無法跳脫以往的框臼,仍屬換湯不換藥。政府應當斷則斷,在此關鍵時刻,毅然釋出資源讓民間運用,不論是三分之一或二分之一,以民間消費投資的活力,必能使台灣經濟體質脫胎換骨,成就另一波經濟成長的高峰。

早年政府掌控大部分資源,有其時空環境的必要。當時人才嚮往相對穩定的公務員生涯,優秀人才集中於政府,能夠有效、公正地運用這些資源。隨著民主政治和市場經濟的落實,公部門已非人才的唯一去處,民間企業的靈活、彈性、挑戰,在在吸引年輕甚至資深的人才。如果政府不釋資源,除了備嚐資源低度運用、經濟不振、政府財源枯竭的惡果,還會將本國人才推向願意提供資源的地方,如大陸。

或謂資源掌握在政府,才能贏得人心和選票。如果此論屬實,世上就不會有政府輪替這回事了。足見運用資源,而非掌控資源,乃是贏得民心的關鍵,何況古人云「財散則人聚」。人性本就喜新厭舊,留下政績,才是人民肯定的重點。

(本文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文刊登於91年5月份台綜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