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韓戰落幕之後的半個世紀,朝鮮半島始終處於緊張態勢。儘管冷戰已於90年代結束,但朝鮮半島和台灣海峽仍同列為目前世界上最有可能爆發大規模軍事衝突的熱點地區。其任何情勢之變動勢必對亞洲安全,甚至是全世界安全造成重大影響;因此,不論是美國、日本乃至於中國大陸均對於朝鮮半島情勢發展密切關注。為應付北韓核武及導彈威脅,除了美日結盟簽訂有美日安保條約之外,澳洲和日本也簽署過類似的安全保障聯合宣言,成為美日以外國家所簽署第一份防務宣言,其重要性僅次於美日安保條約。

朝鮮半島情勢發展向來詭譎。在金正日主政下的北韓堪稱為世界上最封閉的政權之一,其動向鮮為外界所知,其不可測性 (unpredictability)更引發週邊國家以及美國的疑慮。去年北韓導彈試射屢次飛越日本領空,引發日本強烈抗議;北韓潛艦入侵南韓和日本水域的消息時有所聞。其中,北韓發展核武的舉動更引發美國強烈不滿。去年十月北韓因舉行核子試爆,挑釁意味頗濃,不僅引起國際間強烈譴責,也使得美國將對北韓發動先發制人攻擊 (preemptive strike)的傳聞甚囂塵上。

近幾年來,為解決北韓核武問題,國際間試圖透過外交途徑希望北韓能夠懸崖勒馬,停止研發核武。北韓方面不願就此問題與美國單獨舉行雙邊會談,期望透過多邊會談架構的方式來討論此一問題。最後終促成六方會談,參加的國家包括:美國、俄羅斯、中國大陸、日本、南韓與北韓。六邊多方會談始於2003年8月,至2007年10月為止共舉行過六次會談。

這六次會談中以最進一次進展最為順利。今年一月,美國北韓特使希爾(Christopher Hill)與北韓外交官密會於德國柏林,就北韓核武問題商討解決方案。北韓原則上同意停止發展核武計畫以換取美國經濟、能源以及人道上的援助。此一原則並於今年二月六方會談第六回合第一輪會議中獲得正式確認。

最新一輪會議,也就是第六回合第二輪會議,已於10月3日北京閉幕。會後各國發表<落實共同聲明第二階行動>之共同文件,其重點包括:

1.朝鮮半島無核化:北韓同意年底前完成寧邊 (Yongbyon) 核子反應爐及其相關核子設施之去功能化;下週起將有美方技術人員前往北韓執行相關核子設施去功能化的工作;北韓同意年底前確實公開所有核子計畫;北韓承諾不對外移轉相關核技術與材料。

2.相關國家關係正常化:北韓與美國致力改善雙邊關係,朝向外交關係正常化目標邁進;一但北韓實現諾言,美國同意不再將北韓列為恐怖國家並停止對北韓適用<敵國貿易法>。另外,北韓則願與日本願改善雙邊關係。

3.對北韓提供經濟援助:各國願意提供北韓人道援助,提供北韓所需燃油等。

此次六方會談結果具有指標意義,北韓同意於年底前完成寧邊核子反應爐及相關核子設施之去功能化,最終並朝向朝鮮半島非核化目標邁進,再加上本月二日南韓總統盧武鉉首度以徒步方式跨越三十八度線並與北韓領導人金正日會面,使得一向緊張的朝鮮半島情勢,頓時出現和平契機。

但儘管如此,並非意味著朝鮮半島問題已完全獲得解決。首先,鑑於北韓以往曾片面毀約之不良紀錄,以及不按牌理出牌之特性,北韓是否將確實執行六方會談共同文件中之內容有待觀察。甫上任的日本首相福田康夫就表示,「希望北韓能夠言行一致,確實遵守協議內容」,顯示日本對於北韓仍存有疑慮。十月九日,日本政府內閣會議表示,北韓核武以及人質綁架問題至今尚未獲得解決,因此決定再度延長對北韓的經濟制裁半年,這是繼今年四月以來,日本第二次對北韓經濟制裁的延長。日本政府的決定為日後與日朝關係埋下變數。

此外,此次六方會談內容僅談到北韓方面同意將寧邊核子設施去功能化,但尚未談到目前北韓所囤積的核燃料問題要如何處理。部分朝鮮問題專家擔心,北韓仍有可能隨時動用這些核燃料,重啟核子武器發展計畫。

第三,儘管此次北韓願意配合美國拆除寧邊核子反應爐,並公布所製造之鈽的儲量。但北韓是否仍有秘密計畫則備受關注。對此,美國方面一直懷疑北韓另有秘密的濃縮鈾計畫。一旦北韓被發現有秘密計畫,恐將導致會談協議破裂。

最後,儘管美國財政部上個月才對北韓一家公司非法出口飛彈零件實施資金凍結制裁。另一方面0,也有媒體報導北韓輸出核武技術予敘利亞,但美國仍願意付出不少代價,換取北韓停止核武發展計畫。例如,提供北韓經濟援助與所需燃油、同意將來把北韓剔除於支助恐怖主義國家名單之外,最終與北韓發展正常外交關係等。不過,未來北韓是否會獅子大開口,要求美國更多的讓步,則有待觀察。

一個外界甚少知其動向,不可測性甚高的國家如北韓,其發展核武的舉動,令國際社會高度不安。除了美國之外,中國大陸更因為地緣政治的關係積極介入會談並扮演重要角色,期望北韓在發展核武問題上做出理性回應。當然這次六方會談結果是具有指標性的,此無庸置疑。至少北韓方面同意讓美方派遣人員到寧邊檢查北韓是否遵守協議拆除設施,這比2003年以前只能依賴國際原子能總署人員提供的檢查報告,要讓美方安心多了。美國布希政府揚棄了以往對北韓強烈的態度,替代以更多的外交斡旋與耐心來處理北韓問題。同樣地,美國是否也會在伊朗發展核武問題上,持同樣態度,則有待觀察。

(本文刊載於96.10.12 中央日報網路報,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