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台灣來說,「階級意識」原本並不明顯,有錢人與一般人居住的區域、就讀的學校、就業狀況、婚姻等,都沒有明顯差異。由於政府遷台後的種種措施,人們有各種管道脫離貧窮,透過教育等成為中產階級也不是難事。
在經國先生領導的階段,最高五分之一家庭的所得僅僅是最低五分之一的四倍,是全球所得分配最成功的國家。如今,已經是七倍了。低所得難以向上流動,中產階級卻可能下滑。
在西方社會,「階級」是區分人口群的最重要指標。馬克斯對階級的洞察力是經典概念,歐洲各國確實存在「資產」與「無產」的階級差異。美國自建國就處處避免階級,並且設法鼓勵中低所得的人們力爭上游,晉升中產階級。如同今年暑期剛出版《中產階級的戰爭》所言:「中產階級一直是工作紀律與傳統價值觀的核心,也是更高公益信念中的一環。美國因此成為獨一無二、擁有共同目標與理想的國家。中產階級是美國的基礎。」但近年來,美國逐漸分裂,變成有與無、富與窮、受過教育與未受過教育對立的社會,富者愈富,勞工階層愈來愈窮。
冷戰結束後,全球化浪潮席捲世界,具備實力跟上浪潮者越來越富有,把財富進一步控制在手中。近年來,中國崛起,又對不同社會的階級產生莫大的衝擊。知名的經濟學家梭羅在新作《當中國成為第一》中預言:「中國強勁的製造力,將使全球的中產階級消失。」由於已開發國家裡的企業外包,把中產階級可以做的工作轉包出去,中國員工的薪資較低,其他國家的中所得者相對處於不利位置。這樣的現象,老早在台灣發生了。
資本主義、全球化使這些大企業更為所欲為,大老闆以優秀的條件招攬各種菁英,他們有的是錢,中產階級要拿生命、時間、家庭的幸福來換。還要靠相當好的運氣。如果稍微懈怠,立刻有人取而代之。中產階級在台灣的力量越來越弱,所能靠的只剩下拼勁,部分被迫遠離家鄉。不拼,就可能跌入「失敗者」和「低所得」的深淵。
在台灣,在台北這個中產階級為主的地區,多數新組成的家庭已經無力購屋。不僅如此,低所得家庭根本無法上升,企業要的是國立大學的畢業生,但是國立大學多數是中高所得家庭的子女。中低所得家庭的子女多半進入學費高的私立大專院校。我在九十三到九十五學年初東海擔任學生事務長時,符合低收入戶的約百分之四,學生靠貸款讀書的竟然超過百分之四十。
在過去,大學文憑是社會階級上升的最容易策略,教育有很好的投資報酬率。如今,讀大學在美國與台灣都不再有效。正如該書第九章的主題「失敗的世代---教育品質惡化的結果」,由此可見:教育界整體的失敗,不僅是台灣的問題,更是各國普遍的難題。
我會勸沒辦法進入好大學的年輕人趕緊去就業,日後也許可以靠著創業賺到比較多的錢。否則靠薪水是沒前途的,以一個中產階級家庭的年所得標準大約是一百萬來說,多半不是領薪水者可以達到的。如果有兩個子女就讀私立大學或高職,學雜費開銷就要二十五萬,四個人的生活費與家庭支出總要五十萬元。每年只能儲蓄二十多萬元,如何能購買動輒超過五百萬元的房子,更何況台北市的房價少有一千萬以下的?
為什麼中產階級越來越艱苦呢?《中產階級的戰爭》認為還是政治力造成的,該書第四章的標題是「總統和國會,天下最輕鬆的工作」。難怪大家都想選總統或立委,選舉很辛苦,選上很好混,對民眾的痛苦完全不在乎。
「中產階級正在滅絕」的大浪已經席捲全球,如何觀察這股浪潮,有效因應,避免被大浪捲走,是我們迫切的功課。如何避免台灣因為階級進一步撕裂,是全民共同的難題。
〈本文謹代表作者個人意見〉
階級正在撕裂台灣社會
作者彭懷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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