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中央前天舉辦「白色恐怖罹難者追思會」,中央社報導謝長廷演講說,這都是『兩蔣時代錯誤的漢賊不兩立政策留下的後遺症』。他用『錯誤、自私、無知』形容當時的政策,以致『台灣今天沒尊嚴』,『起碼的人權都都不受尊重』。
選戰激烈,藍綠兩陣營互相攻擊,本是常事。但作為執政黨總統候選人,說話至少應有事實基礎。一九七一年十月廿五日我國被迫退出聯合國那晚,我是出席聯大代表團的顧問,在場目睹經過。當時同樣擔任顧問者,還有馬樹禮、錢復等三十餘人。馬專責連絡那年聯大主席印尼外長馬立克,當時任北美司長的錢復則負責與美國代表團聯繫。
我的回憶錄《孤臣無力可回天》裡,對那天從下午三時到晚十一時的馬拉松式大會的經過,有詳細的描述。書中也提到鮮為人知的外在因素,就是聯大開幕一個月前,林彪夫婦行刺毛澤東未成逃逸,座機在外蒙古墜毀。
那年二月,季辛吉假裝肚子疼,從巴基斯坦溜到北京,會晤毛澤東和周恩來後,尼克森已宣佈他明春要訪問大陸。大陸封鎖新聞極嚴,美國急於想知道實情如何,究竟誰在當家。周恩來乘機邀請季辛吉去北京,所以聯大辯論中國代表權問題時,只有常駐代表老布希在為台灣奮力苦戰。尼克森信任的季辛吉卻在北京,美政府真正意向如何,全世界都看在眼裡了。
美政府內也有兩派,國務卿羅傑斯與老布希仍主張保留我國席次,一面發動歐美國家提出所謂「雙重代表權案」,一面不斷派特使來台勸說蔣中正總統。到七月中旬,台北態度終於鬆動,外交部發出嚴格訓令,指示當時與我還有邦交的六十幾位大使去拜會駐在國外長,把部令發來的備忘錄照讀一遍,不得改動一字,然後把備忘錄留交對方。內容除感謝過去友邦對我支持外,委婉地表示說,如果貴國決定支持美國的雙重代表權案,我國亦同樣感激。
那天在聯大會場討論的經過,曲折離奇,一言難盡。首先是支持我們的沙烏地大使白汝迪堅持應先討論他提的修正案,接連發言七次,把各國代表都得罪了。其次是代理主席的委內瑞拉大使不熟悉議事規則,被各國代表糾正得慌張失措,以致晚上九點鐘有人提議散會,本可由主席敲下議事搥就可一哄而散的,他卻交付投票。此時會場充滿反對白汝迪的情緒,休會動議竟被否決。接著「重要問題案」也遭否決,勝負已定。
布希大使緊急提議,將﹁排我納匪﹂的阿爾巴尼亞提案採分段表決,希望將安理會席次讓給中共的第一段通過後,第二段排我部份票數不足,或可讓台灣留在大會裡。但在非洲國家鼓譟之下,臨時動議也失敗了。那時周書楷外長才依程序問題發言,宣佈因聯合國放棄崇高理想,我國不得不退出聯合國。
選舉歸選舉,事實歸事實,希望這是我必須澄清真相的最後一次。
(本文刊載於96.08.31 中國時報第A15版,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