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立法院的重頭戲,乃在於九十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案的審議。然而由於阿扁政府在面對多數在野國會的特殊處境下,尚未能尋找出一個破解、脫困之道,以致朝野政黨間的緊繃關係,仍然沒有紓緩、消除的跡象。這種對立的態勢,在預算審查的過程中,尤其明顯而嚴重。在在野聯盟強力主導之下,執政黨不論行政部門或民意代表,似乎也只能乾著急,根本沒有些許的防衛能力。預算的增刪,在這種窘境下,固然令人擔心其最終的合理性及其能否真正維護民眾全體的權益,但觀諸情勢的發展,邇來似乎更有延燒及稅制相關法案的危機。預算乃政策作為的具體表現,其無法顧及國家發展之需要與利益,已然是極大的不幸與衝擊,茲若連稅制建構的合理性都有遭受波及的可能,則問題的嚴重程度,值得吾人更高度的關切。
從新政府接事這六個月以來,政治爭議僵局與情勢的不明朗,導致財經決策一路跌跌撞撞,幾乎失去了主軸與方向。至今,仍爭議未決者,如核四停建,有之;被迫取消者,如員工配股核實課稅,有之;尚猶疑不定者,如戒急用忍政策的調整,有之;經政黨協商而草率通過者,如金融機構合併法,更有之。從這次預算審查朝野攻防的實際狀況觀察,阿扁政府面對如此政經情勢,除了試圖協商、讓步外,便只有懇求、拜託,甚或乾脆逃避、放棄,乃至於更悽慘的手足無措一途可循。從日前新聞報導曾提及的營業稅與所得稅修正的相關消息中,也可明顯地看到這種不正常的決策軌跡。
首先,就營業稅而言,政府雖然於數月前便宣布金融業營業稅率將由百分之二降為零,但迄今不僅未將營業稅法的修正案送至立法院,甚至在九十年度的預算中,仍將金融業該項近二百七十億元的稅收編列在歲入項下。遲遲沒有提出營業稅法修正案,是政府不負責任與沒有擔當的表現;而既然已是公開宣布的政策,卻故意不以預算的方式來呈現與執行,則乃是政府缺乏誠意與欺騙民眾的行為。無怪乎在野黨會強力要求將該項收入全數刪除。
或曰行政院因為知道本會期總預算在審,此時送修法案必然增加更多不確定的風險與紛爭,不如暫緩。惟金融營業稅的調降既已形成政策,且時效的掌握對問題的解決甚為重要,行政院自無採用「拖延戰術」的正當理由。更弔詭的是,本來以降低金融業營業稅的方式,協助金融業者打消呆帳,便是一既破壞稅制公平又僅能治標而非治本的錯誤手段。如今,行政院違反「承諾」而未將其與預算結合,反而是一項「歪打正著」的正確抉擇。但是,由於在野黨強烈要求行政院政策的一貫與落實,堅決刪除歲入預算的結果,卻反而成了政府錯誤政策的推手與幫兇。政黨無法理性討論財經問題,整個社會與制度因而付出的代價乃何其大。
其次,日前傳出財政部構想將進口貨物營業稅的課徵時點,由現行的進口商實際銷售時改為進口報關時即行課徵。從營業稅稽徵效率及稅收的掌握角度言,這項改變毋寧是一可以接受與支持的政策。自從我國採行加值型營業稅以來,財政部財稅資料中心每月均以電腦處理各地營業人申報之進口資料,並與海關進口報單資料交互核對,據悉兩項進口金額的申報能相符者所占比重極為少數,顯示其中可能存在逃漏稅的情形相當嚴重與普遍。尤其,世界各國在處理加值型課稅的進口貨物問題時,亦以採用進口時即行課稅的方式最多。我國的比照辦理,乃符合國際潮流與慣例。
問題是目前國內的政經情勢正處於民眾信心危疑不安、企業投資遲滯不前的困頓階段,任何對企業獲利有負面影響的措施,均應審慎考量採行的時機。進口貨物營業稅課徵方式的改變,自會產生些許企業資金積壓成本的上升,雖然根據研究這部分的衝擊並不致於造成企業過重的負擔與傷害,但此時此刻的經濟敏感度,絕非實施的合宜時機,殆可確定。行政院選擇了錯誤的時間來考慮一項正確的政策,其結果仍然是錯誤的。由此可知,新政府的財經決策能力與純熟度,仍有待提升與改善。
最後,由於陳總統在競選前曾經許諾離島成為「免稅區」,故雖然現行「離島建設條例」,已賦予離島營業稅與關稅的優惠,但在野黨正在醞釀以阿扁的承諾將阿扁一軍,提案修法將離島全部賦稅一律取消。其實,舊政府時代在討論離島租稅優惠範圍時,當時的執政黨內部即已充分的溝通與形成共識,認為免稅範圍不宜過大。如今政黨輪替,卻馬上違反自己當時的立場,來「迎合」新政府的競選承諾,徒然遺人「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感受與不齒。離島的建設與發展固然不能忽略,但租稅的「一國兩制」更是一嚴肅的專業課題,不可兒戲。
這半年多來,政黨角色互易,新上台者,經驗與能力均顯不足,尚待學習與補強者甚多;初下台者,反省與調適仍有障礙,宜儘速去除「為反對而反對」的心態。在民眾的眼裡,國家的利益至上,不論政黨如何輪替,租稅制度的公平合理卻絕對不能被輕易的犧牲掉。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