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叫我外籍新娘!!」:訪談進行的開始基於禮貌,先行詢問對方可以接受的適宜稱呼,但是,即使是新移民者的慣常用詞,這些新住民的眉宇之間所浮現的還是某種的無奈情愫,畢竟,任何新創的名詞稱謂,背後都是一段為人不知的生命故事,即便不是有意在傷口上灑鹽,但是,思念的鄉愁與現實的喟然,多少讓訪談的情境佈滿了某些的凝結空氣以致於讓人喘不過氣來。
事實上,針對這一群超地域、國籍、種族與族群而來的新嫁娘,也是需要一種整全多層的建制化工程,方能修補落腳台灣努力生活之際所可能產生的人身隔閡,即便是隱含著淘金掙錢與物質享受等等的人性想像,但是,擺盪在媒婆掮客以及自由戀愛之間的卻是一份對於未來生命的願景期許,而非是逕自跨國婚姻之商品買賣與女性主義的長篇高論!!
「糾結著仇視、歧視與漠視!!」:誠然,來自於異國的新嫁娘雖然已經成為一項集體性的社會事實,但是,不同國度而來之殊異的人身對待,多少也預伏了對於這一群婚姻移民者所進行某種階層區隔化的社會工程,一方面之於海峽對岸新嫁娘的仇視,另一方面則是之於東南亞新嫁娘的歧視,而此一漠視、阻隔甚至排除的制度化措施,讓想要融合於在地生活的台灣媳婦,步伐上更形顯得舉步維艱與困難重重。
就此而言,雖然是提供有生活適應輔導班、基本教育研習班、法律諮詢服務、協助考取駕照、加入全民健保、產前健康檢查、就業訓練與媒合、親職教育活動、親職教育活動、早期療育服務、子女優先就讀公托以及家庭暴力救援和保護等等的服務措施,但是,關於統整個案照顧的管理機制,一直未能有效地建制運作,這使得多頭馬車且各行其是的結果,便是顯現在訪談對話當中諸多的焦慮、無助與悲微,或許,多一份感同身受的同理,而不是讓原本已經是處於相對弱勢的新嫁娘,獨自面對不知所措的各種生活關卡。
「弔詭的內縮與外放!!」:對於跨文化的新嫁娘來說,從剛開始語言溝通的個人適應到後續的家庭、社會與文化適應,適應的步調雖然是略顯得急迫與匆促,但是,異國同鄉的友伴支持以及樂天知命的民族習性,多少撫慰了現實生活裡的人身煎熬,誠然,如何設計提供更多誘因條件的中介平台,藉此讓這一群東南亞的新嫁娘從單向式的他助形式,發展成為同儕雙向式的互惠關係,不過,在此同時,此一愛憎兩難且得失並存的新嫁娘次文化,卻已在醞釀、發酵甚至於有爆發的可能,而需要給予更多實質性的支持協助。
連帶地,對於同文同種的陸配新嫁娘來說,不管是否懷有身孕,入境的當下已經被制度性地設計為某種形式的人身禁錮,特別是因為停留居住、身份取得、學歷認證或是工作機會所逐漸堆高的一道人身設限高牆,進而將這一群陸配新嫁娘逼入無底深淵的人身恐懼裡,此一與過去切割、與當下脫節以及跟未來隔離的生活樣態,多少讓眼前的居家生活成為了某種生命困頓的壓力來源。誠然,婚嫁的同時所懷抱的應該是更多的生命驚奇,但是,從陸配新嫁娘的眼神與身上,所窺見到的卻是因為結構性限制而來之對於生命自主的剝奪、生活孤立的深化以及生涯自覺的幡然領悟。
「如果可以重新來過!!」:座談結束之前,隨口一問這一段的婚姻之旅,大多數異國新嫁娘卻以斬釘截鐵的表述神情,而急於揮別在台的生活點滴,誠然,當下之際的直覺表述已經是超脫了現實世界裡的諸多牽絆,但是,卻是再以孩子的未來,來作為下一段牽繫生命旅程的所在,這時候,揮手告別的除了落寞的身影外,更是心情重整之後的生命韌性,只是,對於訪談者的我們來說,「如果可以重新來過!!」是一齣可以主導的劇本,但卻也是一本無比沈重的生命劇碼!?
〈本文謹代表作者個人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