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傳出消息，親民黨立委劉憶如已提出遺產及贈與稅法修正草案，並正積極推動連署中，總計已有五種立委版本等待要與行政院的版本併案審查。遺贈稅的改革本即是行政院整套「財政改革方案」中期措施中的一項，再加上財政部長何志欽以學者從政，對遺贈稅有專業精深研究，故自其上任以來外界便一直期待這部分的稅改能夠儘速完成，此亦即立法委員們競相主動提案的原因。惟從最近的政治情勢與氛圍觀之，財經政策似乎已淪為選舉利多的操控工具，財政部職司的專業空間幾不存在，在目前時機從事稅制改革，著實讓人擔憂。為免倉卒將事反而危害國家利益，我們於此緊急呼籲何部長，暫時停止一切稅改推動工作，先稍事觀察，再穩步前進。
以遺贈稅為例，朝野立委所提修法版本可概分為二類，一為徹底廢除，另一則是降低稅率及提高免稅額。目前財政部的構想似乎比較傾向於原財政改革方案的建議，先將最高邊際稅率從百分之五十降為四十，簡化稅率級距為五級，同時並採行遺產稅與贈與稅免稅額度的整合共用。換言之，財政部反對遺贈稅的取消，且對於稅率結構的調整傾向循序漸進方式。然而，這種想法不但與立委目前的版本不盡相符，得不到立法院的支持，尤有甚者，在一切為選舉的考量下，是否會獲得行政院的認可，亦難於逆料。財政部陷入裡外不是人的兩難困境，最好的因應方法就是尋求社會輿論支持，藉由專業的討論，舉辦公聽會，讓事實真相與驗證數據公開攤在所有民眾面前，用以檢視與對抗朝野政治人物的自利與私心。
租稅本質上即是一政治問題，須要財政部長依賴靈活的手段，細緻的謀略以及圓融的技巧，方能在各方利害衝突與協調中，達到維護稅制公平與財政穩健的目標。今年是選舉年，朝野政黨廝殺激烈，為求勝選，幾至殺紅眼的地步，不但所謂「討好」選民的支票胡亂開具，更是競相政策加碼搶爭功勞。在這種情況下，政商關係良好的利益團體或有錢人，可趁機要求更多破壞租稅公平的減免稅優惠；而朝野政黨為了爭取中低收入者的選票支持，更會大力推出許多「錢坑」法案。前者如土地增值稅自宅用地優惠稅率適用條件的放寬以及遺贈稅的調降或廢除等；後者則如老人生活福利津貼的調高以及國民年金的倉卒立法等皆是。在這二種政治力量的扭曲下，最後犧牲的即是被掏空的國庫。根據我們的觀察，以何部長溫文儒雅的個性，處在如此詭譎的政治情勢中，必將面對許多天人交戰的抉擇與困境。何部長或許不能完全置身於事外，但至少應能遵守「不蹚混水」原則，以勢待變。
其實，推動稅改的政治氛圍是需要逐步營造的。阿扁執政以來，重要的租稅改革有二，一為土增稅減半及至全面調降稅率，另一為最低稅負制的建立。前者為因應工商團體的要求，由陳總統指示交辦，後者則是社會輿論形成的共識，由一般民眾心聲促成的改革。如今由於選舉因素的干擾，後者形態的改革動能不復存在，剩下的另有前者由上而下的改革「命令」，財政部的政策主導權喪失，從而亦只能扮演配合性的龍套角色。加以行政院財經小組的運作，新召集人的任事作風與對專業的尊重皆異於前任，財政部在稅改政策的發聲權大幅降低，不再有政策協商的決定權，此亦讓財政部感到極度的無力。從最近一連串的擴大減免稅案，例如生技新藥產業發展條例的快速通過，以行政命令賦予外國專門技術人才的租稅優惠，到土增稅自用住宅用地「一生一屋」的修法構想等，在在顯示財政部只能聽命行事的無奈。何部長未來光是對付這些突發性的交辦事項，猶感應接不暇，如何能有餘力奢談主導稅改之規劃。為免主動提案反而備受政治壓力的牽制，還不如以靜制動，採取消極與保守態度，只求能平順渡過這場選舉的考驗。
何部長對外公開宣示九月前財政部將陸續提出所得稅、遺贈稅、能源稅及土增稅等的修正草案送立院審查。但下個會期，朝野立委皆忙於選舉，即使能排入審查程序，屬加稅者一定不可能通過，而減稅者的提出卻須冒立院胡亂加碼的風險，只是徒增稅制改革的困擾而已。我們知道何部長滿腔熱血，且兼具理想性格，對稅改自有其施政的抱負，惟迫於政治現實的邪惡與無奈，暫時的駐足，反而可以走更遠的路，做更多的事，希望何部長三思之。
〈本文刊載於20070720工商社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