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部自吹自擂的「第廿二屆中美洲暨加勒比海盆地國會議長論壇會議」昨天上午在圓山飯店揭幕，其實只來了與台灣有邦交的七國議長或副議長，其餘十幾個國家全部缺席。王金平院長以觀察員身分列席，陳水扁總統應邀致詞時，卻大吃他的豆腐，說什麼「立法院與總統府的距離，比市政府與總統府之間要近得多」，像在鼓勵王出馬獨立競選總統！
大肚能容天下事的王院長，也非首次被人吃豆腐。十五年前，我陪曼德拉來台訪問，當時的立法院長劉松藩在馥園設宴款待，入座後逐一介紹陪客。輪到當時的王副院長時，劉說「這是我的副議長，他整天都在盤算怎樣搶我的位置坐，」引得哄堂大笑，曼德拉也覺得很有趣。王院長那時的表情，和昨天被阿扁消遣時差不多。
但這兩次的時空卻大不相同：劉松藩是存心要使王難堪，最後落得自己流亡國外，有家歸不得，品德高低立判。阿扁卻有點半假半真，半假或許只是開個玩笑；若半真的話，裏面可能大有文章。他明知一生忠於國民黨的王金平，不可能投奔綠營。民進黨已經選出謝長廷為總統候選人，再沒有什麼比國會議長更適當的位置了。不論總統選舉誰勝誰負，只要藍營加無黨籍在立委選舉裏依舊過半，無人能動搖王的寶座。
「君無戲言」，要是酒酣耳熱之際，還可另當別論，昨天卻是如此正式的國際場合。以總統之尊，而且面前放著外交部恭擬的講稿，我想阿扁的脫稿演出，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自有他深不可測的道理，凡夫俗子無從臆測；另一就是我們的總統先生心理極不平靜，不知不覺地透露出他內心的焦慮不安。
陳總統表面上雖然鎮靜如常，外地行程滿檔，大群官員與隨扈前呼後擁，看起來笑容滿面；但再笨的老百姓都知道他有一籮筐心事。媒體不斷炒作趙建銘二審宣判，刑期比一審反而加重，以及﹁第一公主﹂發飆罵她的阿公，越描越黑，在香港都成了頭版新聞。這是第一樁縱使貴為總統，也無法擺脫的煩心事。
第二件煩惱，是謝長廷在獲得提名後，選擇的路線離阿扁的期望，距離越來越遠。長扁之間本就沒有多少「革命情感」，陳總統支持蘇貞昌為民進黨候選人，早非秘密。四大天王割喉競逐時，謝登廣告說「好人出頭，壞人出局」，把蘇前院長罵成「大石頭」。蘇貞昌回敬以「涉案的是謝長廷，受害的竟變成蘇貞昌」，雙方已經殺紅了眼，成為生死對頭。阿扁此時卻要推動﹁謝蘇配﹂，以致葉菊蘭忽然大動作爭取副座提名，幕後顯然有謝的身影。誰也看得出來，在這場暗中進行的角力賽中，已成跛鴨的阿扁贏的機會不多。
最後也最無法保證的，是明年五月二十日卸任後，他與吳淑珍一家老小能否躲過已被起訴的國務費案，安享從ＳＯＧＯ到另外四案證據明確的贓款。﹁第一女婿﹂能救當然要救，實在沒辦法也只好算了。但他絕不能讓﹁第一夫人﹂入監服刑。總統府以﹁國家機密﹂為詞，函特偵組要求退還全案資料，已是明知山窮水盡、困獸猶鬥的做法。如果你是阿扁，怎不要心慌意亂，拿吃王金平的豆腐，來掩蓋內心的不安與慌亂呢？
（本文刊載於96.07.04 聯合報第A15版，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