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政部長林全日前針對未來租稅改革方向公開發表談話，他強調取消軍教免稅，實現稅制公平，乃目前稅改當務之急。其次，促進產業升級條例的租稅優惠措施應予以適當的縮減，而為舒緩企業反彈的壓力，林部長建議可考量以調降綜合所得稅最高邊際稅率至百分之三十九或三十八為配套。至於營業稅稅率的提高，財政部亦會同時檢討貨物稅、娛樂稅及印花稅等的改進措施。大致而言，林部長的談話內容與「財政改革委員會」（財改會）所提出的租稅改革方案並無太大的差異。比較特殊的倒是，林部長在形容未來租稅改革原則時，引用了一句江湖話「不見兔子不放鷹」，亦即政府在沒有確定稅基擴大的可能性前，絕不會輕易調降稅率。這個說法隱含了政府未來從事租稅改革的策略意義，值得加以正視。

為了減輕推展稅制改革的阻力，通常政府都會以維持總稅收不變為原則，避免引發社會對增加稅負的抗拒心理，是故稅制改革的主要精神，結構性調整的比重遠甚於政府稅收的增加。財改會在研擬改革方案時，一直秉持此一基本原則，只要涉及任何增加稅負的項目發生，在設計上必然同時將之與減輕稅負的其他措施綁在一起，亦即以包裹方式立法。但是，過去的經驗顯示，在改革過程中，通常減免稅負的方案皆很輕易的就會過關，而增加稅負的部分卻很難獲得預期的結果。長久下來，每推出一次稅制改革，就會對政府的稅收多造成一次傷害。這種情況若不改善，政府勢必不敢再輕易推出任何大幅度的稅改工作，致使稅制不公問題更加嚴重。

林部長係財稅學者出身，對我國租稅改革歷史知之甚詳，自然非常清楚未來的稅改，若猶以包裹方式提出，政府所冒的失敗風險必然非常高，且付出的租稅扭曲代價可能更大。因此，他才會特別強調，在後續的租稅改革中，必須先有擴大稅基的把握，才會考量給予相關的配套優惠。表面上看，這似乎與「有加有減」的包裹方式作法相同，但實質上卻有很大的策略差異。前者係政府同時進行整套的租稅改革規畫並將之同步推出；後者則雖亦是同時考量整體租稅的改革，但對方案的推出卻講求優先順序的安排。換言之，若不能先取得社會大眾或國會對政府擴大稅基的支持共識，財政部則寧可選擇「不作為」的消極態度，對於其他可能造成稅收損失但卻是應該做的合理改革，財政部皆將暫時予以凍結。這種作法的目的乃是在於達到「損害」控制的最小，避免當前的財政情勢因扭曲的稅改而繼續惡化下去，但對於如何突破此一艱難的稅改障礙，財政部似乎完全無所著力。

其實，財政部至少應該朝以下二個方向努力：

其一，透過行政院爭取租稅決策的主導權。財政部推出的租稅改革，固然常遭到利益團體的龐大抗拒壓力，但更常受到其他行政單位的牽制與杯葛。林部長日昨提到取消促產條例中不合理的減免稅優惠，立即便遭到經建部門首長的反彈，而這更早已經是經建單位對稅改抱持的一貫立場。財政部去年好不容易爭取到行政院的同意，成立了「稅式支出評估機制」，要求任何會造成稅收損失超過五千萬元的減免法規，都需要先行經過慎審評估並送行政院審查。惟實施至今，成效並不顯著。既然財政或租稅改革乃國家整體之大事，行政院自應要求所轄各部會全力聽從並配合財政部的作為，讓租稅的主體性與決策的主導權皆能回歸到財政部的手中。

其二，創造建立社會共識的改革基礎。林部長一再強調租稅改革的推展「沒有任何青天霹靂」之舉，只能期待社會共識的不斷形成。但是，社會共識的建立與形成，不能僅依賴時間的等待而已，政府應該懂得掌握甚或創造有利稅改的時勢。陳總統往後執政這四年，沒有了尋求連任的選舉壓力，對於「不加稅」的承諾應該可以有更寬闊的政策思考空間。加以林部長財稅專長與素養的協助只要能確實發揮「拚改革」的決心以及以國家社會利益考量為先的宏觀精神，相信政府要凝聚社會的稅改共識並不困難。財政改革方案的藍本已經完整具備，財政部惟一要做的是抓住契機，積極創造有利的稅改環境。

我們知道，租稅改革工作向來就吃力不討好，財政部不但需要「外抗」利益團體的壓力，更需要「內清」來自其他部會的反對意見。林部長的「兔鷹理論」，在稅改上，固然較傳統的「包裹立法」保守與安全。然而，財政部如果不能更進一步突破改革困境，則我國稅改「兔鷹盡失」的僵局將會一直持續下去。

（本文刊登於工商時報93.04.11社論）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