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港台大陸媒體多方報導的富士康公司與上海第一財經日報間的訟爭事件，終於在兩造和解之下暫告一段落。大多數媒體關注的是新聞自由的問題，但卻鮮少對所報導的問題進ㄧ步探討，這個問題也就是在中國大陸經營事業的台商勞資關係模式。
基本上，大多數台商在中國大陸的製造業都是代加工的產業，也就是我們常聽到的所謂的OEM（原始器材製造）或ODM（原始設計製造）的產業，大多數台商沒有自己的品牌，必須承接國際市場上品牌商的訂單，從事勞力密集的生產工作。此種經營模式其實也是台灣生產模式的翻版，只是規模更大，員工人數動輒以萬計，包含富士康在內，以及全球運動鞋代工的龍頭寶成（裕元）企業，都是其中的翹楚。
平心而論，台商在中國大陸的經營的確提供了許多當地人民的就業機會，尤其這些企業提供的許多工作是給來自內地的農民工，這些農民工在自己的家鄉很有可能完全沒有適當的工作機會，甚至於就是有工作，工資與其他待遇也相對較差，因此就業機會之提供應該是台商在當地的貢獻。但是也因為代工生產的競爭來自單價的競爭，因此大多數的台商的勞動條件是很低的，包含薪資與福利的勞動成本，基本上是被大力壓縮的，ㄧ個高度市場競爭的環境，逼使台商採取廉價勞力的政策，作為在市場中生存的法則。因此部份台商，以及在中國大陸經營的ㄧ些港商、韓商，甚至於日商等，在國際上幾乎等同於『血汗工廠』的代名詞。
以富士康代工的蘋果電腦的成本為例，媒體曾經報導 IDC的分析員曾經通過拆解了一台iPod Shuffle推算出成本。 IDC的高級半導體研究分析員IdaRose Sylvester指出，快閃記憶體是Shuffle中成本最高的零件，512MB快閃記憶體估計每台的成本在37.50美元左右，大概占蘋果每生產一台512MB iPod Shuffle所花費的原材料總成本59美元的大約三分之二。以該產品的零售價99美元來算，蘋果公司的利潤為40美元，毛利率大約為40%。她估計隨著快閃記憶體晶片的下降，蘋果的毛利率將會提高到46%。在2005年到2006年一年中，快閃記憶體的價格已經大幅下滑，其他零組件價格也都有一定下滑程度，目前1G容量的iPod Shuffle在大陸市場的售價不足1000元人民幣，以相關成本推算，蘋果的毛利仍然保持在40%以上。也就是說除去裝配成本一台iPod，在進入經銷管道前，成本約為售價的52%。因此直得了解的問題是--賸下的48%究竟還有多少是供應鍊相關企業的利潤？為何iPod如此高價？又為何生產線上的工人如此廉價？代工廠商有“壓榨”勞工嗎？進ㄧ步的詳情，恐怕需要由產業及勞工關係的專家進行研究才可以理解。
縱使我們假設台商並未在整個產品供應鏈關係上壓榨勞力，去年在大連發生的日商、韓商電子業員工集體罷工事件的教訓，可能也可以讓台商最一些反思。在該次事件中數萬名大多數是女性的員工，參與了自發性的罷工事件，這些勞工來自許多知名的品牌，包含如佳能、東芝等日系老牌企業。罷工的理由是為了爭取更高的工資與更好的勞動條件，降低生產流程的壓迫性。其實這種集體性事件在中國大陸幾乎經常發生，只是必較不為媒體報導而已。大連的事件最後在當地政府部門斡旋下，獲得解決，雖然並未完全符合勞工原始之要求，但個別工資仍然獲得調整至少平均一百元以上。
大連事件對台商的啟示應該是：中國大陸廉價勞力的時代恐怕已經逐漸消失。台商是否將企業永續經營的意願，將決定企業是否在未來中國大陸的競爭中勝敗的關鍵。企業如果希望永續經營，人力資本的策略才是台商是否能夠繼續經營的策略。最近台灣的電視台播映的『喬家大院』，或許可以給台商一些反思。喬家大院中的主角喬致庸，是中國清末時期的晉商代表。他從山西到包頭的生意做到全國性的絲茶生意，一直到全國性的錢莊票號，成為中國近代商業史上的典範。他的經商理念強調的是誠信，他也積極冒險，創造商機。但更讓人佩服的是他在企業尚未發達的早期，就已經注意到勞資關係的問題，特別是人力資本的策略，為了留下心目中具有才幹的員工，他不惜改變原來的用人規例，讓底層員工也可以入股分紅，同時也讓有能力的員工有機會破格升任。所有的員工不再只是企業的生產工具，因此大家同心合力，共創企業的前途。喬家大院的故事，或許不完全能適用在所有的台商，但是喬家大院釋放的訊息卻是今日經營管理的重要概念。坊間近來流傳的『藍海策略』ㄧ書，多少也提供著類似的訊息，就是在一個高度競爭的產品市場中，以良好的人力資本策略贏得商機的能力。相對於以廉價勞力，甚至低於國家法規的勞動條件的勞資關係策略，前者提供了更好的企業經營的途徑，後者雖然可有短期的競爭優勢，但終究無法讓全員參與，認同企業，並且願意，在市場競爭過程中，自發性地主動為企業分勞解憂，使企業能夠永續發展。
從富士康到喬家大院，台商在勞資關係上的策略選擇是什麼呢？希望這篇短文能夠讓台商作ㄧ些不同途徑的思考。
（本文謹代表作者個人意見；本文曾發表於中華郵工會訊民國95年9月第36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