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以來,大陸和美國就是台灣最重要的兩個經貿夥伴,以2019年為例,大陸和美國分別佔台灣出口的40.1%與14.0%,是台灣第一和第二大的出口地區。不過,從進出口總額來看總額來看,雖然大陸是台灣最大的貿易夥伴,但是台灣出口大陸的產品中主要是以零組件和半成品居多,其中很多在大陸加工以後,再出售到第三國,而其中銷往美國的比重又非常高,因此美國對台灣經濟的影響應該要比帳面上看到的數字還要高很多才對。也就是說,美中台之間呈現「美國下單、台灣接單」及「台灣接單、大陸出口」的上下游生產與消費之間的三邊貿易關係。

2018年7月,美國對大陸產品啟動第一波加稅,而大陸同步做出反制加稅之後,美中貿易戰爭正式開打,不但影響了對全球貿易衝擊,也同樣對兩岸經貿產生嚴重的衝擊。首先,因為美中雙方大幅提高25%關稅,造成雙方產品出口受阻,而使得台商對美國出口也減少,因此他們回頭和台灣採購的零組件也跟著減少。其次,受到美國提高關稅的影響,部分大陸台商把一些商品改由從台灣出口,使得2019年台灣對美國出口大幅成長,而同時,台灣對大陸的出口則呈現下滑的趨勢。2019年台灣對美國出口成長了17.1%,同時,台灣對大陸出口則減少了4.2%,雖然對大陸出口減幅較低,但是大陸佔台灣出口市場的四成,最終使得2019年台灣總出口減少了-1.4%,其中最主要的關鏈就是在於受到美中貿易的影響。

除了貿易以外,國際廠商的投資佈局也開始調整。為了避免從大陸出口到美國所必需支付的關稅,包括台商在內的一些大陸外商開始選擇赴南亞等第三國投資生產,造成了「國際供應鏈」重組的結果。

2020年初,美中貿易戰爭總算有了好消息,雙方簽署了第一階段的貿易協議,旋即1月底大陸又爆發了嚴重的新冠疫情。新冠疫情不但衝擊全球,而美國卻卻是最大的疫區,川普總統依據其一貫的說法,認為所有的問題來自中國,使得美中關係進一步的惡化,原先好不容易雙方建立的一點互信又完全消失。

受到疫情的影響,各國紛紛採取封城與鎖國的政策,人們的消費大受影響,當然對於每一個國家的經濟也造成重大的衝擊。依據多個國際機構的估計,2020年全球經濟成長率可能下滑4.1%,而貿易總量會下滑14%到15%左右之多,這個影響幅度遠遠超過2009年全球金融海嘯時的衝擊,當年全球GDP降幅為1.9%。

在全球貿易受到新冠疫情影響而大幅萎縮的情況下,台灣的國際貿易也同樣大受影響,2020年到11月為止台灣包括石化、紡織與機械等傳統產品對全球出口成長率下滑9.4%,對台灣經濟產生不利的影響。另一方面,受到新冠疫情影響,人們對於遠距軟硬體商品的需求大幅增加,而台灣在生產電子零組件和資通訊產品製造上有一定的優勢,使得台灣在這些產品對全球出口大幅增加17.7%,彌補了傳產商品出口的下滑。最終2020年到11月為止台灣總出口維持正的成長4.2%,而最終主計總處估計台灣今年全年的經濟長率可以達到2.56%,是全球少數幾個仍然能維持經濟正成長的國家。同時,此種傳產大幅萎縮,而電子相關產業卻大幅成長的情況,正符合了所謂的「K型成長」。

另一方面,在兩岸電子產業垂直分工的情況下,台灣的電子零組件和資通訊產品主要銷往中國大陸,然後再製造成最終產品到第三國,因此2020前11個月台灣對大陸出口也大幅成長14.0%,使得去年台灣對大陸出口貿易依存度大幅上升到43.8%,其中依存度最高的是8月的46.4%。此一結果顯示,兩岸因為台商投資而造成緊密的生產鏈關係,即使未來出現國際供應鏈重組,但是兩岸緊密的上下游生產鏈關係可能很難被取代。

拜登即將就任美國總統,而且他已經清楚的表態,他將會以處理美國國內的經濟為首要考慮,在沒有處理好國內疫情與就業等問題之前,他不會考慮與其他國家協商FTA的事宜,也就是說,台灣可能很難在短期下與美國進行FTA協商。另外一個重要的問題是,美國是否會重新加入CPTPP,這是大家所關注的焦點之一,因為美國是在歐巴馬時代加入TPP,而當時的副總統就是拜登,所以我們認為拜登應該會想要再加入CPTPP。不過,副總統當選人賀錦麗和民主黨的許多參議員已經表態不支持CPTPP,主要是因為其中有一些勞動政策規定不符合美國的利益。也就是說,即使拜登想要重回CPTPP,也不可能太快,因為美國貿易談判代表署(USTR)應該會重新與CPTPP協商,而這不可能在短期內完成。

至於在美中關係方面,拜登一向是溫和派,因此未來美中關係應該會有一些改善,然而,受到川普執政四年的影響,現在美國朝野對於大陸的觀感都不好,因此未來美中關係也不大可能立即好轉。拜登也表達短期內不會大幅調整現在美國與大陸的關稅,因此短期內美中雙方的高關稅可能會持續下去,這對於包括台商在內的許多外商而言都不是一個好消息。也就是說,短期內美中的關稅不太可能降回到過去的低關稅情況,台商可能必需做好心理準備。

更嚴重的是,由於大陸科技技術進步很快,川普在美中貿易戰爭時,限制一些高科技輸往中國大陸,同時對於大陸許多高科技公司做了許多的限制。而現在中國大陸的威脅已經成為美國朝野的共識,因此未來美中在科技上的競爭可能仍然會長期的持續下去;同時,國際供應鏈重組趨勢也必然會持續下去。這些都是台商在進行區域投資布局時所必需要考的重要因素。

在川普時代,美中關係不斷惡化,台灣政府也同時被迫選邊站,然而中美兩國的市場恰恰正是台灣最大的兩個市場,美中貿易戰爭也讓台灣成為受害者之一。現在在登拜執政之後,美中關係應該會逐漸改善,雖然可能速度很慢,因此我們認為政府不應該再「選邊站」,而應該要採取「親美友日和中睦鄰」的政策。從經貿的角度來看,因為台灣是一個小型開放經濟體,高度依賴對外貿易,在面對東亞經濟快速整合的現在,台灣應該努力的與美國和日本洽簽FTA,同時台灣也應該努力的申請加入CPTPP和RCEP;同時,台灣也應該與大陸維持良好的經貿關係,這才是正確的作法。

(本文刊於2021年2月號貿易雜誌第35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