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與美國總統大選一樣重要的大事,是金融界螞蟻集團原定於十一月五日在滬港兩地同步掛牌上市,但臨時被腰斬。十月二日在四個金融監管機構約談馬雲等螞蟻高層後,上交所十月三日晚間宣布暫緩螞蟻集團在科創板上市,隨後港交所也公告,暫緩螞蟻集團H股上市。

本來這次活動將成為人類史上規模最大的股票上市案(IPO),它是中國支付寶的母體企業,螞蟻金服(已改名為螞蟻科技集團)的IPO。螞蟻集團將額外發行十%新股,預估可募資到三百四十億美元,並把企業總市值推向兩千兩百九十億美元,是成立兩百零八年全球金融巨人花旗金融集團的二點五倍多的市值規模。

外界認為螞蟻的暫緩上市,與集團實際控制人馬雲十月廿四日在第二屆外灘金融峰會的演講,尖銳批評大陸金融監管問題而惹火上身有關。但如果把馬雲的「失言」當作此次IPO暫停的理由,這樣的推論太天真。因為金融監理是何等重要的政府大事,容不得差錯。

當傳統銀行卯盡全力地挖掘高資產客戶,螞蟻反其道而行,逆向走出一條自己的路。螞蟻現在大陸有五億用戶,這個數字佔了全中國人口的三分之一強,比美國人口還要多,這不是小事。螞蟻反轉「八二法則」成「二八法則」,致力開拓中國社會上,那八成被傳統銀行與現代金融拒於門外者的新金融市場,著實不簡單。從學生、攤販、小老百姓、農夫等,都成了它要服務的主力客戶。而背後驅動螞蟻實踐普惠金融道路的,就是倚賴金融科技、以及阿里巴巴集團所提供的豐富使用場景與過去官方的寬鬆監管環境的金融經驗。

然而螞蟻使用人太多,金流洶湧,稍有不慎真可能「動搖國本」,這是現在大陸金融監理不能容忍的最主要原因。因為五億客戶,只要內部出了點小差錯,或蔓延出去,就能造成社會動盪,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上交所作出暫緩決定是基於《科創板IPO辦法》與《科創板上市規則》,於法有據。上交所履行自律監管的職責,為公眾投資者作好把關工作,理所當然。

我們也可從銀保監會消費者權益保護局局長郭武平近期發文的論點來理解:「從消費者服務角度看,螞蟻的花唄、白條、任性付等產品,內核與銀行發行的信用卡沒有本質差別,也具有信用供給和分期付款的功能,消費者支付的利息與費用是盈利主要來源;再如「借唄、金條、微粒貸等產品,與銀行提供的小額貸款無本質差別;…,花唄與銀行信用卡業務基本相同,但分期手續費高於銀行,與其普惠金融理念不符,實際上是普而不惠」。

金融與創新科技結合,可以帶來良好的發展空間。在當前傳統經濟領域增長疲弱下,金融創新的高增長特色更顯吸引力。尤其巨型金融科企透過「大數據」精準放貸,實不難做到高增長。但缺點是往往形成過度授信,與場景誘導共同刺激超前消費,使得一些低收入人群和年輕人深陷債務陷阱,最終損害消費者權益,甚至給家庭和社會帶來危害。

另方面,金融科技公司與傳統金融機構形成不當競爭,目前的消費者權益保護不佳,又缺乏明確規則和要求,出現監管套利行為。對比未來「大得不能倒」的問題被引爆而危及金融系統穩定,或許「短痛」是表較好的選擇。

(本文發表於2020年11月6日台灣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