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以「讓美國再度偉大」當選美國總統時,各國即開始憂慮日益緊密的經貿分工體系將遭受難以承受的衝擊,尤其美國與中國大陸的貿易戰掀起「兩強脫鉤」之爭,更讓人意識到原先津津樂道的全球化時代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被類比為「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對人類文明造成的影響,遠非人為戰爭所能比擬,因為其廣度與深度不僅讓社會活動中斷或暫停,連跨國往來交流程度都幾乎倒退回百年前,難怪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最新報告預測,因受到新冠病毒影響,今年全球經濟預料將大幅衰退至-3%,遠超過2008年的金融危機,而這數字是1930年代美國「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經濟衰退。

素有盛名的當代戰略學家季辛吉日前也投書指出,新冠病毒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和猛烈程度對人類發起襲擊,對人類健康影響是短暫的,但引發的政治和經濟動蕩可能會持續好幾世代,「將永遠改變世界秩序」,因此他呼籲各國應捐棄前嫌、攜手合作對抗病毒,因為沒有一個國家能獨善其身。

當各國為了國民健康與防疫開始爭搶口罩,也同時暴露出全球化的脆弱。口罩製作的門檻不高、利潤也低,因此工業大國幾乎不再自己生產,才導致疫情爆發時,連第一線醫護人員都缺乏防護工具的窘境。現在,各國一方面抨擊中共隱瞞疫情、世衛組織延宕通報,一方面向大陸訂購醫療器材,此情形促使各國政府開始深思,要將部分重要戰略醫療物資留在本國、至少由盟國負責生產,以免往後受制於人。

這又牽涉到另一個問題;誰是盟國、誰是敵國?英國人常說,「在國際社會裡,沒有永遠的朋友、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美國是歐盟長年盟友,但川普最先向歐陸國家開刀;日本南韓是美國的東亞盟邦,卻面臨來自川普要求分擔駐軍費用的巨大壓力;川普向習近平開戰,卻對美國長期敵人金正恩眉來眼去。現在,川普礙於連任壓力,將砲火轉向世衛組織,指責秘書長譚德塞聽命於習近平,因此在完成對譚德塞個人的調查報告之前,美國將暫緩給世衛的捐款。

這又回到上述問題。當各國疏於合作對抗疫情時,反而讓病毒有機可趁。美國領導全球成功打敗SARS及伊波拉,但現在的川普早忘了他應承擔的領導責任。各國自掃門前雪的結果,短期內勢必對經貿全球化進程帶來嚴峻考驗,至少會對個別政府處理產業結構重整及經貿鏈的方式,形成一股不小壓力。現在各國已有撤出中國大陸市場的討論,美國也釋出補貼企業遷回美國所需費用的消息,這都是亟待觀察的後續發展。

由於中共處理新冠病毒疫情的不當,加上世衛秘書長的顢頇,導致全球仇中聲浪瞬間飆高,將所有疫情引發的問題都歸咎於中共,各國也掀起檢討產業鏈的呼聲。成形多年的全球產業鏈不可能馬上中斷,但日益升高的保護主義將加快區域結盟整合,是否能取代朗朗上口的全球化,就讓我們拭目以待。

(本文刊載於109.04.16 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