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經濟學人智庫(EIU)的新論點 「下個十年成長率腰斬」成了經濟新聞的頭條標題。EIU的首席經濟學者巴皮斯特(Simon Baptist)解釋,預期2020年代的成長速度只有2010年代的一半。經濟成長方式正在發生變化,成長本身不再是理所當然的。

未來十年,人口老化是最大的問題。日本、義大利和葡萄牙等人口老化最快和人口數下降的國家,可以預期其成長將趨近零,而更廣泛的人口老化,可能會帶來貨幣升值和新興市場的醫療需求增加等困難,這會出現在中國大陸、俄羅斯和泰國等國家。與此同時美中間的「持續分歧」,其棘手的程度將遠遠超出華盛頓和北京之間長達21個月的激烈貿易戰。其最終結果,雙方都將讓企業和其他國家處於不利的地位。

經濟成長最快的國家將在非洲、南亞和東南亞,像是孟加拉、肯亞和菲律賓都將迎來一個強勁的十年。但這影響力不大,全球反而必須適應大陸經濟放緩的影響。

2014年10月IMF總裁拉加德在美國喬治城大學演講時就提出「全球經濟復甦是脆弱、不均衡,以及風險四伏,我們正步入這樣的新平庸時代」。新平庸意思是高成長已經劃上句點。那時國際貨幣基金會 (IMF)的研究就指出,造成新平庸現象的原因與2008年金融海嘯後各國忙於調整債務及產業鈍化、無力追求新創有關外,關鍵因素是生產函數中的總要素生產力(TFP)無法提升所致。而且當這種狀態持續愈久,經濟就愈難脫困,人們會逐漸將低成長視為常態,因而形成的未來預期,將體現在消費與投資支出的縮減上。這個分析今天依然適用。

TFP對於經濟成長起決定性作用,是影響國力的長期重要因素。它涵蓋生產技術、基礎建設、政府施政效率,以及法令制度等多面向因素。而在這些多面向的影響因子中,技術進步與科技創新尤為重要,也是過往全球經濟高速成長的主要動力來源。

為何TFP現在難以提升?這反映經濟學的基本觀念:報酬遞減。2012年泰勒.柯文(Tyler Cowe)在《大停滯》一書就提到,當廉價土地與勞力、科技進步與創新,以及聰明優秀的人力資源等成熟低垂的果實被摘光,卻沒有培育出新的果林,經濟自然也就停滯下來。

因此美國經濟成長放緩、科技革新速度不再;中國大陸則靠著「追趕效應」快速累積經濟實力,預示著兩國經濟實力差距不斷縮小後的對峙態勢。他最近更認為「美國希望大陸改變現有的經濟制度,但大陸並不願意,恐怕到了2020年以後,貿易戰依然會是熱門話題。」他一針見血地點出美中貿易戰的根本矛盾,以及在這個矛盾底下,全世界該有長期抗戰的心理準備。

另外,科技界摩爾定律物理極限已經達到,晶片都已經達奈米等級,製程提升就緩慢。接下來的人工智慧AI,5G傳輸,能否撐起經濟成長的大旗,不無疑問。

台灣是淺碟子經濟,內需不足,需要靠外部市場。審視台灣過去的經濟成長歷程,商品出口一直是重要的經濟成長來源。只是,這樣的發展模式,在全球科技創新面臨瓶頸,製造業毛利是毛三到四,已經讓台灣的成長率掉到全球平均以下。

更何況在蔡英文總統獲得817萬高票連任與反滲透法通過後,兩岸關係勢必更加緊繃,旅遊觀光產業首當其衝;但最令我們擔憂的是我們對大陸地區(含香港)的出口比重高達近四成,更是台灣最大的順差來源(2018年台灣對大陸貿易順差427億美元;2019年台灣對大陸貿易順差345億美元),顯示台灣對大陸的貿易依存度相當高,在政府新南向政策尚無明顯成果與兩岸ECFA早收清單即將屆滿的情況下,若大陸當局加深加重杯葛台灣加入「區域貿易組織或協定」,台灣的國際空間將更加萎縮與艱困,出口產業將迎接最嚴峻的景氣寒冬。

因此,TPPRCEPFTAAP、WTO等區域或國際組織就非常重要。解決之道,台灣必須另闢新路,要與其他國家維持良好關係或尋找區域結盟,也應拋棄意識形態設法打破兩岸僵局。兩岸關係改善將有助於台灣加入區域經濟整合,幫助找到還沒達到報酬遞減的新興市場,也就是機會最大的地方。另外,善用服務業是台灣的強項,伴隨製造業出口一起走出去,抓住軟體即服務、平台即服務的新型機會,才有機會開拓新未來。否則,再怎麼努力,都將是事倍功半且徒勞無功。

(本文發表於2020年1月15日經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