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台灣媒體注意力集中在法國總統第一輪選舉,與「埋葬」俄羅斯前總統葉爾辛這兩件事,對非洲的奈及利亞聯邦共和國選舉總統,幾乎未見報導。國人對這個非洲第一大國印象欠佳,或因認為來台的奈國人都是騙子,因而忽略了這條新聞。

奈及利亞為何重要呢?因為它有豐富的地下資源,近三、四十年來,已經成為全非洲最大的油氣輸出國。去年奈國日產原油二百卅七萬桶,以目前油價每桶六十六美元計算,每天有一億五千六百萬美元的外匯進帳;此外副產品的天然氣,每天也達一億立方英尺,還未計入。

各國石油業者在奈及利亞都有油田生產。國際石油業所謂「七姊妹」(購併結果其實只剩五家:即美國的Exxon/Mobil、Chevron/Texaco、英國BP、荷蘭Shell、與法國Total)。但現在奈及利亞國營石油公司(Nigerian National Petroleum Company)依法擁有各公司所產油氣的六○%。換言之,誰掌握政權,誰就可控制取之不竭的龐大財富。

奈國在各方面都大得驚人,總面積九十二萬三千平方公里,是台灣的廿六倍;人口達一億四千萬,高居非洲五十四國之首。更令人詫異的,是奈國種族和語言紛歧。奈國有二百五十個不同族群,一百多種方言,無論誰做總統,都難把這麼紛亂複雜的國家團結起來。

追究原因,罪魁禍首還是歐洲列強早年殖民非洲時,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筆在地圖上隨便劃條線,瓜分領土的結果。中國大陸外交部將奈及利亞(Nigeria)譯作「尼日利亞」,可能因為奈國南部的居民和鄰接的尼日共和國(Niger)同文同種。但後者被法國統治百餘年,以法語為國語,發音作尼日比較接近。而前者被英國從保護國變成殖民地一百年來,全靠英語維持各族群的統一,則以台灣的譯音較為正確。

除北部地中海沿岸外,幾乎非洲所有國家都有方言不同,人種迥異,宗教信仰懸殊的內部問題,這筆糊塗帳永遠算不清楚。因而一九六○年代,各國紛紛獨立後,「非洲團結組織」(OAU)成立,規定必須尊重他國領土主權的完整,以免天下大亂。一九六七至七○年間,奈及利亞的比亞佛拉省(Biafra)鬧獨立,鄰國都拒絕承認,因而失敗。OAU變成「非洲聯盟」(AU)後,這條協議依舊不變。雖維持了和平,也種下了四十幾年來,非洲各國問題重重的根源。

奈及利亞政制學習美國,一九九九年的新憲法,將全國分為卅六州,七百七十四個地區;廢除英治時代的京城拉哥斯(Lagos),改以阿布賈(Abuja)為首都特區。

奈國族群雖然眾多,大體上北部多伊斯蘭教徒,南部則以基督教或非洲的多神崇拜為主。在百餘種方言中,以Hausa-Fulani、Igbo、Yaruba、Ijaw等佔多數。在經濟方面,除石油外,只有農產品與少數輕工業產品。近年成長率雖達六.九%,但與八%的通貨膨脹率相較,人民生活並未大幅改善。國內生產毛額雖達九百九十億美元,人均數只有六百九十四元。全國平均壽命才四十三.七歲,顯示健康環境極差,愛滋病盛行。

奈國獨立後的歷史,可用「軍閥混戰,政變頻仍」八個字形容。一九七六年,原任總統穆塔拉遇刺身亡,他的參謀長奧巴山約(Olusegun Obasanjo)繼位。此人謙虛明理,遵守諾言,一九七九年選出新總統後,和平移交政權,不但在奈及利亞是創舉,黑非洲其餘各國也聞所未聞。因此美國國務院介紹世界各國的資料對奧氏特予稱許。

但此後幾位總統,相繼又被軍事政變推翻,國無寧日。一九九五年有人誣告奧巴山約搞政變,他和許多軍官都被捕下獄,獲釋後逃到南非。我那時正派駐南非,有段時間奧巴山約是使館座上常客,因而認識此人,他為人正派,從未向我開口求援。

奧巴山約回奈及利亞後,一九九九年當選總統,二○○三年又以壓倒多數連任一次。而依奈國憲法,他不能再連任了。四月廿一日,奈國舉行全國大選,除總統外,還要選出一百○九名參議員與三百六十名眾議員,都在五月廿九日就職。總統候選人除得票最高外,還須在卅六州中至少廿四個州獲得四分之一以上的選票,方能當選。獨立的全國選舉委員會只管印票、發送選票與計票,選舉糾紛則循司法途徑解決。

如此廣土眾民的國家,全國有一半是文盲,既無戶籍制度,鄉間甚至沒有門牌地址,辦理選舉之困難可想而知。競逐總統職務的有廿五個黨派:受奧氏青睞的執政黨「人民民主黨」(People’s Democratic Party)候選人雅阿杜呵(Umaru Yar’Adua),據說贏得二千四百六十三萬八千餘票,超過頭號對手「全奈人民黨」(All Nigeria People’s Party)的布哈里(Muhammadu Buhari)得票數四倍多。雖說布哈里原為代表軍方的獨裁者,相差太懸殊了,各方指責不絕於耳。

這次奈國大選,全球都派員來實地考察。代表華府「國際民主研究所」親自來觀察的美國前國務卿阿布萊特(Madeleine Albright),與代表「歐洲聯盟」的觀察團團長范登柏格(Max van den Berg),都含蓄地說選舉過程未符國際標準,但寄望奈國獨立的司法機構能發揮功能。奧巴山約自己也承認:「這不能算是一次完美的選舉」,而他把種種不法行為都推到反對黨身上。

依照奈國傳統,總統一職該由南部的基督徒與北部伊斯蘭教徒輪流擔任。奧巴山約是南部基督教友,這次輪由北方伊斯蘭教的雅阿杜呵當總統,倒也符合南北各做一任的原則。

(本文刊載於96.04.30 中國時報第A13版,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