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宕已久的中國共產黨第十九屆中央委員會第四次全體會議(以下簡稱「四中全會」)於10月28日至31日在北京召開。依中共黨章規定,中央委員會是黨的最高領導機關,在黨的全國代表大會閉會期間,它「執行全國代表大會的決議,領導黨的全部工作,對外代表中國共產黨。」改革開放以來,中共每一屆中央委員會通常要召開7次全體會議,由中央政治局召集,每年至少舉行一次。

這次四中全會開會之前,就被外界罩上一層神祕的面紗。因為2017年10月25日中共召開一中全會後,便於2018年兩會修憲前,緊鑼密鼓地連續召開了二中全會和三中全會,而依慣例應在同年9月或10月召開的四中全會,就無故地被拖延下來。直到今年8月30日,習近平才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決定了本次全會在10月召開。其間相隔1年8個月,實屬少見。

為什麼這次四中全會像是「千呼萬喚始出來」?外界有人從派系鬥爭的觀點切入,認為習近平的權位受到挑戰,黨內出現重大政策分歧,甚至還有人把習的健康狀況也帶上一筆。香港浸會大學政治及國際關係學系教授高敬文(Jean-Pierre Cabestan)在接受BBC訪問時表示,「其中一個可能的原因是,習近平感覺到中央委員會內部有人對他修憲、在貿易戰中缺乏讓步,以及他集中權力的方式有所不滿」。

英國前首相邱吉爾形容共產黨的決策體系,就像是「纏在神祕謎團中的一個謎」,究竟葫蘆裡裝的是什麼藥?外界無從得知。

中共中央政治局提交四中全會審議的文件,全名是《中共中央關於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顧名思義,這次四中全會的延擱,應與政策議題的設定有關。根據中國共產黨傳統,每次全會通常會有相對固定的主題,例如一中全會進行黨內換屆,二中全會從事政府換屆,三中全會討論經濟問題,四中全會則多與「黨建」有關。

自從鄧小平實施改革開放政策以來,中共歷任領導人面臨的共同課題是:如何處理好改革、發展及穩定三者間的關係。習近平上台後,已建立全面深化改革的鉅大工程,由於中共目前正面臨他眼中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所以習把工作重點放在穩定和發展的問題上。因此,除了內部經濟困難外,如何因應諸如中美貿易戰和香港情勢等外部挑戰,就成為這次全會討論的重要課題。發展就必須實現「國家治理現代化」,這是中共官媒所稱,繼農業、工業、科技、國防之後的「第五個現代化」。

根據習近平之前的講話,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涉及中共政治、經濟、外交、軍事等各個方面的制度及管理。「黨建」必須掃除中共龐大官僚體系的種種弊病,如「山頭主義」和「政令不出中南海」等問題。

我們注意到,自今年9月以來,習近平多次提到「鬥爭」的概念,強調要「敢於進行自我革命,敢於刀刃向內,敢於刮骨療傷,敢於壯士斷腕,防止禍起蕭牆。」話中不乏恩威並施的意味。

中共認為內部對於重大政策有異見是必須的,黨建的另一項作用就是「聚同化異」。在過去這一年,習近平就運用各種「講話」的機會,展開黨內的政治社會化工作,並在四中開幕前一天,出版了《論堅持黨對一切工作的領導》一書,可以說是為這項思想教育工作定調。處在「兩個一百年」目標的歷史交匯期,習近平希望以召開全會,「對內凝聚共識,對外展現信心。」

在四中全會會後發表的「公報」中,涉及「台灣問題」的部分,除重彈兩岸交流合作、深化兩岸融合發展等舊調外,特別強調反對「台獨」,並以「堅持和完善『一國兩制』制度體系」,來推進「和平統一」。可見,處在台灣總統大選的關鍵時刻,中共領導階層仍不忘藉機對台釋出必要的政策訊息。外交是內政的延長,中共對台政策亦受大陸內部情勢的影響。忙於台灣選舉的各方政治人物,能對中共四中全會後的內外政策走向視而不見嗎?

(本文已刊登於108.11.1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