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法國西南平原的秋色中滑翔，高速火車疾駛，窗外的原野迅速滑走，有些夢幻。與我相對而坐的是一個中年父親帶著兩個孩子，一個還含著奶嘴，不時把奶嘴拿出來請他父親也嘗一嘗。身旁是另一個稍大的男孩，身前有本裝禎講究的畫紙簿，桌上幾枝顏色鉛筆，輪流拿在手上，他畫我、畫窗外的風景，把我、原野和飄飛的樹葉凍結在畫紙上。
另一段旅程，又是個中年男子帶著3個女孩。3個女孩雁行排列在6歲到10歲之間，桌上滿是畫筆，顏色豐富，桌上3、5張畫紙，在每個人手上相互塗鴉，笑語脆響如鈴，畫筆參差掩覆，互相增色，或破壞，窗外的風景從寫實到狂野，乃至抽象。
這些孩童完全不在意我的存在而顧忌或害羞，只是恣意地塗抹，天真地揮灑，甚至將我入畫。我不免想到巴黎巷弄間大片牆壁上的壁畫，想到巴黎龐畢度現代美術館，想到香榭麗舍大道模特兒身上的款乃長裙，配著誇張魅惑的眼影化妝。這個以香水、時裝、設計與藝術引領世界美學的國度，莫非，一切創意與才能正從桌上的簡單畫紙、兒童天真的塗抹出發。
在布里斯特，二次大戰大西洋潛艇戰的重要據點、現代「拉法葉」艦製造基地，是法國海軍國防工業重鎮。古堡對岸的舊船塢工廠已改造成一個少年文化中心，大片大片的水泥地隔出溜冰場、滑板場、球場、極限運動場，青少年在場上滑翔、騰躍、尖叫、歡樂。我閉上眼，想像這些青少年十多年後如何變成國防工業的工人與設計師，他們的體魄與運動魂，又將以何種強韌注入他們研發的國防武器？
法國南界的庇里牛斯山，群峰插天，山岩崢嶸，帶領我們地質考察的法國學者侃侃而談，在大海報紙上勾勒出眼前壯麗山勢、蜿蜒河流、崖壁上隱約欲顯的褶縐構造，以及上天入地看不見的想像虛線；一幅接一幅的史詩壁畫，行雲流水般映入眼簾，演繹了山起海滅的興衰，滄海桑田的造山歷史。我突然知道這個6千多萬人的國度，為何在地質學上也有如此驚艷的成就，藝術與科學並沒有那麼清楚的分界，虛實之間可以從容出入，相得益彰。
也許，兒童要的不是「0到6歲國家養」，也不是父母眼中的「贏在起跑點上」；而是一個寬鬆的環境，任由他們從天真出發，舒展他們的肌肉，奔放那渾然天成的自我，盡情揮灑，淋漓茁壯，開展出大人們不能定義，也不該預設的風景。
回程巴黎的高速火車上，身後的兩個男孩，在小方格畫紙上填色，在抵達巴黎總站的前一刻，他們畫好一隻「寶可夢」新造物，那是一隻你跑遍天涯也抓不到的獨一無二、曇花一現的神獸，沒有價值，卻有無限可能。
(本文已刊登於2019.10.31中國時報)
另一段旅程，又是個中年男子帶著3個女孩。3個女孩雁行排列在6歲到10歲之間，桌上滿是畫筆，顏色豐富，桌上3、5張畫紙，在每個人手上相互塗鴉，笑語脆響如鈴，畫筆參差掩覆，互相增色，或破壞，窗外的風景從寫實到狂野，乃至抽象。
這些孩童完全不在意我的存在而顧忌或害羞，只是恣意地塗抹，天真地揮灑，甚至將我入畫。我不免想到巴黎巷弄間大片牆壁上的壁畫，想到巴黎龐畢度現代美術館，想到香榭麗舍大道模特兒身上的款乃長裙，配著誇張魅惑的眼影化妝。這個以香水、時裝、設計與藝術引領世界美學的國度，莫非，一切創意與才能正從桌上的簡單畫紙、兒童天真的塗抹出發。
在布里斯特，二次大戰大西洋潛艇戰的重要據點、現代「拉法葉」艦製造基地，是法國海軍國防工業重鎮。古堡對岸的舊船塢工廠已改造成一個少年文化中心，大片大片的水泥地隔出溜冰場、滑板場、球場、極限運動場，青少年在場上滑翔、騰躍、尖叫、歡樂。我閉上眼，想像這些青少年十多年後如何變成國防工業的工人與設計師，他們的體魄與運動魂，又將以何種強韌注入他們研發的國防武器？
法國南界的庇里牛斯山，群峰插天，山岩崢嶸，帶領我們地質考察的法國學者侃侃而談，在大海報紙上勾勒出眼前壯麗山勢、蜿蜒河流、崖壁上隱約欲顯的褶縐構造，以及上天入地看不見的想像虛線；一幅接一幅的史詩壁畫，行雲流水般映入眼簾，演繹了山起海滅的興衰，滄海桑田的造山歷史。我突然知道這個6千多萬人的國度，為何在地質學上也有如此驚艷的成就，藝術與科學並沒有那麼清楚的分界，虛實之間可以從容出入，相得益彰。
也許，兒童要的不是「0到6歲國家養」，也不是父母眼中的「贏在起跑點上」；而是一個寬鬆的環境，任由他們從天真出發，舒展他們的肌肉，奔放那渾然天成的自我，盡情揮灑，淋漓茁壯，開展出大人們不能定義，也不該預設的風景。
回程巴黎的高速火車上，身後的兩個男孩，在小方格畫紙上填色，在抵達巴黎總站的前一刻，他們畫好一隻「寶可夢」新造物，那是一隻你跑遍天涯也抓不到的獨一無二、曇花一現的神獸，沒有價值，卻有無限可能。
(本文已刊登於2019.10.31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