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德國三十年公債殖利率史上首次跌至負值。當時彭博社報導,全球約有十四兆美元的未償還債券以負殖利率進行交易。最近的市場統計全球負殖利率債券規模已超過十七兆美元,這也同時意味著全球有三成左右的債券現在都是呈現負利率的狀態。為什麼全球負殖利率債券規模又增加不少?

負利率代表借款者,不但不用向貸款人支付利息費用,甚至還能向對方收取費用。看起來荒謬,但在公債市場,這是經濟社會運行及選擇的結果,背後還是很有道理。

當經濟情勢不佳,利率已經低到某種程度,歐洲央行(ECB)或日本央行(BOJ)甚至已經到了以負存款利率向銀行超額存款準備金徵稅。而追求安全性為主的機構法人或投資人,會去尋找資金的「避風港」,例如歐、美、日等沒有倒帳風險的公債或黃金。這些風險趨避的人,對未來不確定的環境,更不會樂觀,保本就是首要考量。而為了搶那些安全的債券,就是債券沒有利息收入或是倒貼,也覺得值得。

偏偏之前的縮表計畫,歐美及日本的央行的也有債券購買計劃使得債券在市場上變得稀少。根據彭博社報導,日本央行目前已經持有其政府發行的一半債券,歐洲央行則也持有約30%。市場上流通的這些公債少,要買的人就得付出高價,造成殖利率為負。

但是負殖利率債券,也不是沒有獲利可能,尤其在降息的趨勢下,債券會因降息而價格上漲,得到資本利得。等於是雖沒有利息收入,但還是可能賺到價差。未來是否會繼續降息,其實也不容易看準?持會降息的人會賭下去,追逐更多債券。這也是最近負利率債券規模又過大的原因。

負利率還有其他的原因,例如最近經濟的衰退期間,很多家庭也增加了預防性儲蓄。新科技的出現降低了生產規模,也減少所需的資本,進而減少投資的需求。這兩者都加大了儲蓄過剩,推進了負利率。另外人口結構的改變,隨著平均壽命越來越長,人們預期在退休後還有很長的餘生要度過,這會顛覆經濟學的基本觀念「利息是忍慾的代價」,也就是延遲消費就須以「正利率」作為補償。現在不要當期消費,而是甘之如飴的只要未來消費。這種「負的」時間偏好,延遲消費不須補償,自然就接受負利率也仍持續儲蓄。

負利率使借錢便宜,使股票上漲,對擁有資產的有錢人更有利,讓有錢的人更有錢,造成更大的貧富不均。負利率來刺激投資的力道也逐漸減低,促進經濟成長的驅動效果也愈來愈弱。這也造成資金黑洞的現象,最後可能再多的錢都不夠。

美國還沒到負利率的階段。但近期的發展局勢增加穩定經濟成長的困難度,聯準會認為七及九月的降息,只是「中期調整(Mid-Cycle Adjustment)」與1990年代中晚期的情況相似。當時聯準會連續降息三次,仍不足以穩定經濟成長。美國總統川普日前即在推特推文說:「我們支付的利息應該總是比別人少才對!」呼籲聯準會,應該將聯邦利率調降為負利率,才能與其他國家競爭。舊金山聯邦儲備銀行經濟學家Jens Christensen最新發表的研究報告,提出在金融危機時,聯準會的負利率,會讓經濟增長和通貨膨脹的速度更快,亦即負利率有助於美國加速經濟成長。因此,可以預期聯準會未來很有可能將利率一路下調至零,並重啟量化寬鬆,美國公債的負殖利率便可能會迅速從理論變為現實。

在全球大規模量化寬鬆貨幣政策的作用下,走入負利率時代恐是常態化的結局,在這過程中勢必加劇物價通膨和資產價格泡沫,還會進一步加深收入和財富的分配不均等情況。不論是台灣或大陸,兩岸三地的華人因節儉的民族性都熱中於儲蓄,在零負利率的時代下,台灣民眾必須盡早做好規畫才能趨吉避凶。

(本文表余2019年10月24日聯合報酷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