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永遠都是一條不容易的道路,台灣在這條路的前半段走得很順遂,稱之為「寧靜革命」,幾乎是一瞬間,台灣就從威權政體轉型成為民主政體。但是轉型容易,鞏固民主卻很困難。世界上所有老牌民主國家,沒有一個不是用時間去換取穩定成熟的民主社會,原因就在於人的價值觀念需要長時間來建立,往往要經過幾代人,民主價值才會內化成為個人所相信而視為理所當然的價值。

反觀台灣,雖然民主轉型看起來很容易,但若沒有國民黨在先前幾十年持續不斷地舉辦各式選舉,讓台灣人習慣並且接受用選舉來解決政治異議,應該也不會有一瞬間靠著一場總統選舉就讓台灣從威權政體轉變成為民主政體的事情發生。看看其他前後民主化的國家,就知道真的沒有天上掉下來的民主。

威權時代過去了,台灣在制度上成為民主國家,但是民主價值的鞏固並沒有這麼快。相較於其他國家,台灣在民主鞏固的道路上走得更為艱辛。大部分的新興民主化國家或許有各種不同的問題和障礙,但很少有國家認同的挑戰,台灣有這個問題,而且還很嚴重。這時候我們應該要慶幸,因為威權統治時期所遺留下來的選舉遺產,讓我們寧願用選舉來解決爭議,而不是暴力或者內戰。即便如此,台灣的民主鞏固歷程依然艱辛,進步緩慢。如果用歐美民主國家的標準來看,台灣確實還是一個不成熟的民主政體,因為民主價值還沒有內化到個人身上,台灣的民主還停留在「有定期選舉」而已。

民主價值不僅止於「有定期選舉」,還在於尊重程序,讓所有的政治爭議在既定且公平的程序內解決,而這偏偏是台灣社會現階段最困難的一件事。那些在程序當中失敗的人,以及他們的支持者,往往在參與既定程序卻失敗後,否定程序的正當性,認為自己是站在公理正義的一方,而將其他反對者視為寇仇,在言語和行動上鄙薄他們。

至於程序當中獲勝的一方,理所當然地認為在過程當中所發生的一切,都該立刻煙消雲散,失敗者及其支持者應該要無條件地支持勝利者。倘若沒有得到心理預期的反應,那言詞之惡毒,大概也只有仇人相見差可比擬。正式選舉如是,政黨內部初選亦如是。

2020總統選舉有實質意義的角逐者,在郭台銘宣布不連署參選後,國、民兩黨對決的態勢大致底定。但是在這個過程中,願賭不服輸的痕跡仍在。在民進黨方面,獨派開始宣稱初選民調建構在蔡、韓、柯3人對決的基礎上進行,現在僅剩兩人,時空環境變遷,所以要重新初選,但恐怕僅止於口頭叫囂而已,民進黨還不至於傻到會重辦初選。綠營當中,仍具備民進黨籍的呂秀蓮則是要代表喜樂島參選。

整體而言,主要政黨及政治人物都在形式上接受了政黨初選結果,不管是否情願,畢竟還是尊重程序。這是一個進步,雖然很小一步,但是有意義的一步。民主不是只有辦選舉而已,民主很大一部分的意義在於接受程序制度的結果,縱使結果未能盡如人意,還是願意尊重並支持程序正義。台灣始終在民主鞏固的道路上前進,縱使步履蹣跚,但依舊往前進,這才是我們真正引以為傲的民主。

(本文已刊登於108.9.18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