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幣升貶乃稀鬆平常,不足為奇,但美中貿易戰延伸為匯率戰,雙方較勁暗潮洶湧;以貨幣貶值作為反擊手段卻繪聲繪影,匯率波動異常加劇。如8月5日受貿易戰及香港「三罷」影響,人行調降人民幣對美元中間價,離岸及在岸人民幣應聲「破7」,創金融海嘯以來新低,結果引發美股大跌,全球股市無一倖免。接連兩周以來,人民幣貶勢絲毫未歇;23日受美加徵關稅在即及美元指數強彈影響,人民幣中間價跌至7.05元大關,在岸價同中間價貶至11年多來新低,而離岸人民幣則貶破7.10元關卡。

人民幣雖走貶,但觀察同期間的美元走勢,卻是由升趨貶,貶幅僅0.26%;足以證明人民幣貶值非全然因美元升值所致;或因人行刻意放水,藉此抵消關稅或市場因素使然?至今仍眾說紛紜。但若由戰略角度觀察,讓人民幣貶值無疑成為對付美中貿易戰最有力籌碼及最強悍的武器之一。不過,貨幣升貶是雙面刃;倘貶過多,負面衝擊也會接踵而至。其中,亞洲國家與大陸貿易依存度與日俱增,貨幣關聯性愈來愈高;一旦人民幣持續走貶,引發貨幣競貶的機率自然升高。

日圓由今年4月低點爬升至近日高點,升值幅度逾6%;大於同期間人民幣5.6%左右貶幅。令人狐疑的是,為何眾幣皆貶日圓獨升?一是避險需求所致,因為日本長期處於低利率,吸引全球投資者借日圓換成其他貨幣進行投資;一旦國際金融風險升高,市場動盪時常引發資產恐慌性拋售,再將退出的資金換回日圓還債,因而釀成日圓波段性升值。此外,國際避險資金通常會做空美元、歐元或人民幣,增持日圓套利。再者,因日本是世界最大對外債權國,通膨水準低,未來因通膨導致日圓價值縮水風險相對低;日圓無疑成為名符其實的避險及套利貨幣。

持平而論,貨幣競貶造成的後座力遠較關稅為大。諾貝爾經濟獎得主克魯曼指出,若美中雙方無法克制,則可能演變成全面貿易及貨幣戰。大陸國務院關稅稅則委員會於23日公告對美反制措施,對原產於美國的5078個稅目、約750億美元商品,加徵10%、5%不等關稅。川普聞之震怒,連發推文命令美國企業撤出大陸;並將針對大陸進口的所有的5500億商品加徵關稅。周五美股已率先重挫反映,近期股匯波動必然擴大。尤有進者,美債殖利率倒掛未解,籠罩著經濟衰退陰霾;徒增聯準會降息壓力,全球貨幣競貶山雨欲來,日圓恐再有一波升值。今年以來,全球已有近20國央行陸續降息;新興市場國家貨幣若被迫與美元及人民幣競貶,外債沉重的新興經濟體將雪上加霜,甚至引發局部性金融危機;而貿易戰將加速貿易及經濟成長衰退,台灣難以置身度外,不容樂觀。

(本文刊於2019年8月25日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