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聯準會在七月底降息一碼,隨即引來總統川普又公開批評主席鮑威爾的量化緊縮政策,要求儘快更大幅、更快下調利率。川普與鮑威爾的矛盾由來已久,隨著美國大選逐漸逼近,兩人的看法分歧加大,雙方的問題已經更加尖銳的呈現。

川普對自己聯準會是毫不留情地猛烈攻擊,他怒斥美聯準會說,美國的真正的麻煩不在中國,而在美聯準會。說來好笑,明明對美聯準會有意見,還得捎帶上中國。川普也公開表示說,美國在他的領導下,正取得一個又一個勝利,美國在不斷的強大,而對手在不斷的削弱,美國任何一位總統都沒有他英明神武。然後他話鋒一轉,說如果美聯準會能夠配合川普的話,那麼美國將贏得更輕鬆,現在的問題是美聯準會不配合他,這讓他很生氣,很憤怒。

川普對美聯準會極度不滿,直接公開干預美聯準會的貨幣政策,這已經打破了美國的歷史規律:總統絕不公開評論美聯準會,川普不但是評論,而且是公開的炮轟,還是持續不斷的抨擊。川普希望壓低美元匯率,來刺激美國的出口,而美聯準會則與之相反,希望維持金融的穩定性與獨立性。

近日,美國聯準會四位前主席沃爾克、格林斯潘、伯南克、葉倫聯合發表署名文章,向公眾呼籲保持聯準會的獨立性,強調聯準會不應受制於短期的政治壓力影響,必須獨立行動,服務於經濟的最大利益。

聯名文章強調,為了經濟利益最大化,美聯儲及其主席必須被允許獨立行動,不受短期政治壓力的影響,尤其是美聯儲官員不會因為政治原因而受到撤職或降職的威脅。文章說,美國國內外的歷史一再表明,當央行不受短期政治壓力的影響,只依賴可靠的經濟原則和資料行事時,經濟才是最強勁的,政治主導貨幣政策將導致通脹和增長資料惡化。從長遠來看,基於當前政治需求出臺的貨幣政策會導致更糟糕的經濟表現。即便僅僅是認為貨幣政策決定是出於政治動機,或者受到政策制定者無法完成任期威脅的影響,也會削弱公眾對央行正在為經濟的最佳利益而採取行動的信心。這可能導致金融市場不穩定和更糟的經濟後果。

美聯準會的「獨立性」是維護美元成為「世界貨幣」的重要基礎。世界貨幣具有外匯儲備、計價貨幣、交換媒介三大功能。世界貨幣地位使得美聯準會很大程度上扮演了「超級央行」的角色,美國的貨幣政策成為世界的導導者,美聯準會的操作成為各國央行的風向指標。美國也在通過美元的全球擴張而獲得許多好處。美國單印鈔票,就可以享受價廉物美的外國好產品;美元成了避險的最佳去路,世界越亂,美元越強。在全球外匯儲備資產中,美元資產的份額占到六十%左右,大家都喜歡美元,連毒品、地下經濟、黑社會都愛用美元。

一旦美聯準會喪失獨立性,美元很容易陷入通貨膨脹的局面,這將會導致各國的外匯儲備更多地採用日元、歐元、英鎊、人民幣等貨幣,美元一家獨大的局面將被撼動,世界金融市場將會出現巨大震盪。

目前國際貨幣政策的協調是國際貨幣金融體系重要的一環。在既有的框架下,主要國家的央行在共同處理金融危機及防止競爭性貶值等方面達成了共識和建立了相應的機制,已經不受政治的影響。一旦美聯準會被川普的治利益給綁架,這個「超級央行」就難以扮演領導的角色。萬一國際金融危機再發生,各國貨幣政策的協調預計將十分困難,那就會是世界級的災難。

(本文刊於2019年8月15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