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將於20日訪問北韓,這是大陸最高領導人14年來首度踏上平壤土地。不同於胡錦濤及江澤民前幾次的正式友好訪問,此行被定位為國事訪問,箇中奧妙值得玩味,尤其此時是美陸對峙未見消退跡象的關鍵時刻,習的造訪帶有多重戰略意義,可用「安內攘外」四個字來概括形容。

首先,北韓核武爭議一直是東北亞區域安全的最重要問題,原先國際社會期待川普非典型的外交手腕,加上金正恩急於找到外援以挽救瀕臨破產的北韓經濟,能雙管齊下解除核武危機,可惜彼此喊價過高而導致破局。此時,僵持不下的朝鮮半島問題更凸顯習近平的角色,因中國大陸雖配合聯合國對北韓的經濟制裁,卻仍是該國外來投資的最大貢獻者,更何況在美日的虎口下,此時的平壤唯有靠向北京及莫斯科才能保命。

因此,習近平的出訪不僅為金正恩重燃希望,也向川普展現中國大陸在東北亞地緣政治中,無可取代的影響力。由於此行是透過中共中聯部發佈消息,可見習將之定位為政黨外交的一環,除了表達對金正恩的不離不棄,也向美國傳達不尋求對抗的友善訊息。

其次,中國大陸因美國貿易大戰而面臨經濟成長趨緩的巨大壓力,習近平能否挺住川普的步步進逼,攸關中共政權穩固及他個人的領導威信。習不惜破壞黨內隔代接班的慣例、延長自己任期,已經豎立不少政敵,再加上香港近期的百萬人示威,已嚴重威脅到「一國兩制」的合法性。現在面臨腹背受敵的習近平,若近期內交不出實質政績,恐難向黨內交代其內外政策真的符合高層集體利益。

當然,習近平在G20高峰會前搶先會晤金正恩,不無向川普傳達重要訊息,亦即欲解決北韓核武問題,就不可能繞過我,以此當成兩人會面的談判籌碼。

面臨川普毫不掩飾、從四面八方而來的圍堵制約,習近平當然有不能輸及無法退讓的壓力。不過,川普也並非所向無敵,因為他必須盡快向國人證明,發動關稅大戰不僅讓美國產業獲利,更能讓中國大陸屈服於美國霸權,否則將不利於他的連任。虎頭蛇尾的對北韓政策已經證明無效,倘若習近平最後全身而退,不就更讓自己臉上無光,其「讓美國再度偉大」只不過是自我吹噓的假象。

今年是中國大陸與北韓正式建交70週年,習的到來代表兩國牢不可破的雙邊關係,不僅是歷史情誼、更是盤根錯節的利益重疊,美國很難找到有機可趁的突破點。

雖然各國無不憂慮美陸關係會陷入「修昔底德陷阱」,只不過從川習兩人欲拒還迎的舉止來看,兩強權更可能落入「鬥而不破」的僵局,將由過去「競合關係」朝「霸權競逐」的方向移動,只是看誰願意先妥協讓步,下週的大阪G20峰會即將揭曉。

(本文刊載於108.06.19 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