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轉中國命運的「五四運動」今年恰逢百週年紀念,也應該是值得全球華人社會共同緬懷的重大事件,但兩岸卻有截然不同的回應。最有資格舉辦紀念活動的中華民國政府悄然無息,總統蔡英文甚至吝於發聲,只由中研院與中華文化總會合辦座談會,似乎有意迴避歷史連結。

中國大陸則高調舉行紀念大會,中共總書記習近平發表7000字演說,重點擺在「愛黨愛國」論調,卻刻意忽略當時興起的民主思潮。就歷史回顧的角度來看,蔡與習其實都沒做到反思歷史、策勵將來的責任。

五四運動的起源是因為北平的青年學子受到中國代表團在巴黎和會遭到不平等待遇的刺激,而主動發起的「外抗強權、內除國賊」愛國運動,最初抗議對象是積弱不振、屈服強權的北洋政府,但在這種政治思想衝擊下,這股學生運動逐漸演變成思想啟蒙的新文化運動,其影響力延續到現在的華人圈。

當時引領全中國愛國運動的胡適、羅家倫、傅斯年、李大釗及陳獨秀等人,為了何種道路才能救中國而分道揚鑣。胡羅隨政府退居台灣,持續散佈自由主義種子,最後讓華人社會的第一個完全民主政治在台灣開花結果。李陳則成立中國共產黨,想推翻封建制度的他們卻造就中國歷史上最嚴厲監控人民的政權,真可謂歷史的嘲諷!這也是為何習近平只提五四的愛國精神,卻不敢回顧中國人爭取「德先生」與「賽先生」的奮鬥歷程,因為將嚴重威脅中共的統治合法性。

為了紀念五四運動,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在其臉書寫下:「不了解過去歷史、起源和文化的人民,就像無根之樹」,此話與作家陳之藩著名的「失根的蘭花」真可謂有異曲同工之妙。知名歷史學者余英時也對五四百年發出感嘆,指出中共刻意挖空五四精神,扭曲成為愛國主義。香港看似與五四運動相距很遠,但每年紀念六四的活動皆有萬人參加,也算是對民主自由的一種嚮往與渴望吧!

我們切莫以為五四運動與台灣毫無關連。五四火種藉由當時在大陸讀書的台灣學生傳回到日本殖民統治下的這塊土地,不僅催生本土的新文學運動,也帶來大陸的反日本帝國主義思想,奠定台灣內部抗日及中華民族復興的基礎。

中華民國雖經歷過一段威權時期,但在經濟發展及民生富足的條件下,也開始逐步走上民主道路,雖稱不上完美,但已備受各國肯定與其他華人社會的欣羨,使得台灣率先成為第一個實現民主救國的華人社會。蔡英文政府雖時有反民主的舉措,仍受到法律及民意制約,這正是五四運動的精髓。可惜的是,身為國家元首的蔡英文,竟然沒有針對五四運動百週年發表任何感言,只以學術研討會的形式混過,實在對不起那些民主運動先驅。

中國大陸對待五四運動的態度其實也差不多,中共得利於單純的學生愛國浪潮建立政權,卻從未真正施行民主制度,甚至為了鞏固政權而帶動民族主義的偏執,實與五四精神背道而馳。就像媒體評論所言:「五四青年喚醒中國,中共卻要馴化青年,何其可嘆!」這也是兩岸難以達到和平化解歧見的主因。

回顧五四運動之後的百年滄桑,中國人雖已擺脫遭列強併吞瓜分的「救亡圖存」命運,卻依然在「思想啟蒙」階段迂迴前進。台灣雖幾近五四運動的目標,但近年來台獨「去中國化」史觀,反而讓社會面臨「無根之樹」的危機。中國大陸經改革開放已重返大國之列,但極權專制卻與民主精神越走越遠。看來,兩岸推行新一波思想啟蒙運動已經是勢所難免了。

(本文刊載於108.05.09 中華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