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麼一段順口溜：「大吃不大喝，喝酒不喝醉，受禮不受賄；跳舞不定位，風流不下流，再晚回家睡。」前半段描述的是應酬的灰色地帶，後半段說的是男女間的灰色地帶。
灰色地帶是模糊的，沒有全黑那麼嚴重，但也接近了。如果大官有灰色的行為，國家就有致命的危機。陳哲男因為收受七百多萬元有「詐欺」之嫌被收押，這比他過去所涉及的弊案不算大。不過，讓他的黑被清楚呈現了。
陳哲男長期是爭議人物，因為他遊走在黑與灰之間，所作所為處處惹麻煩。貴為總統府副秘書長，竟然兼職做司法黃牛、貪汙瀆職，當然很嚴重。不過，他涉及眾多弊案，與惡勢力關係密切，更不該忽視，應全面追查。
在此開個玩笑，司法黃牛是一種「乳牛」，全身黑黑白白，又黑又白，白的是身分（總統府高官呢！）黑的則是行為（多少弊案繞著他）。乳牛頗具份量，動輒四、五百公斤，陳哲男多年來在政壇的份量也是不得了的。
然而，台灣政治的腐敗，陳哲男只是一個例子，絕非全貌，更不是層次最高的官員。台灣的墮落，當然與陳哲男的一件又一件爭議脫離不了關係。但是，繞著阿扁所有的爭議，豈不是更令人民痛心？
副秘書長不論多麼黑，其影響力不及總統的灰，終究沒有總統的失職來得嚴重。從李登輝主政後期至今，總統府高官與美國軍火商、與國內眾多財團之間，有太多灰色地帶。
黑與灰，何者較嚴重？表面上看，黑比較糟糕，灰沒有那麼嚴重。黑比較明確地觸法，灰則未必會被法辦。許多從政者奉行灰色理論，重點是「大膽地吃、小心地拿、謹慎地遊、秘密地玩」，不過份貪心，貪汙時小心點不惹眼，做些法律上灰色地帶的事。陳哲男大剌剌地跨過了灰色地帶，總統夫婦則在眾多保護之下，也不免有類似乳牛的行為。
媒體比較注意陳哲男的黑，卻對阿扁的灰色行為視若無睹，對於他身邊人物的黑，也欠缺足夠的檢視與監督。所以總統府秘書長、民進黨主席傳出與美國軍火商餐敘，馬永成副秘書長也被質疑。
除了黑灰之分，陳哲男被收押還呈現司法界「輕重不分」的問題，呈現「重罪持續被輕忽，如今被輕罪來搪塞」的現象。
什麼是輕，何者是重？已婚的城仲模與女子進汽車旅館是私德有爭議，但對國家社會而言，不能算是重要的事。倒是他多次談話是否清楚說了實話，比較重要。大法官的誠實，對國家來說，非常關鍵。
比大法官誠實更重要的，是元首的誠實與操守，如果他不誠實、操守有問題，是國家的羞恥，影響更深遠。但是，對喜歡閒聊磕牙的百姓而言，寧可關注城仲模的汽車旅館事件，而不願意面對更重要的問題，也就是國家的道德危機。這模糊了焦點，弄錯了核心問題。城大法官做錯事、說錯話，固然嚴重，終究沒有陳總統說錯話、做錯事來得嚴重。陳哲男固然是重量級的人物，比起阿扁，他還是輕量級的。
再開個玩笑，陳哲男在李登輝時代的黑黑白白頂多像是大麥町狗，到了阿扁時代，像是小乳牛。不過，真正的大乳牛，那裡輪得到他？
〈2006-04-09/聯合報/A15版/民意論壇；本文謹代表作者個人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