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長達12年的努力,台灣入會案終於在卡達部長會議中順利通過。在加入世貿組織(WTO)之後,我國將面臨關稅減少與正式步入全球化的洪流。而這兩項挑戰也將進而影響我國未來社會福利的發展,包括政府不得不減低在社福政策上所扮演的角色,以及在福利意識型態上繼續朝多元主義與私有化的方向發展等。整體而言,未來我國社福的發展可能受到如下五個方面的影響:

一、政府財政困難,可能影響福利預算的成長。

加入WTO以後,我國的關稅收益將逐年降低,預估四年後將高達280億元。由於我國目前社會福利多仰賴政府的移轉性支付,一旦政府財政收入銳減,被視為非生產性的社會福利預算勢必首當其衝,成長更加困難。加上目前景氣不佳,社福預算成長緩慢甚至被犧牲,未來在加入WTO之後,如果政府財源持續困難或更糟,弱勢團體的權益可能無法受到應有的保障。

二、福利預算將產生排擠效應。

如果政府的財政稅收減少,社福預算除了受到政府其他部門的外在排擠,更容易在社會福利的目標人口之間產生內在排擠效應。加入WTO之後,農業部門的失業人口激增,預估入世後第一年,農業部門將釋出超過兩萬名的勞動力,一旦失業率急速上升,政府為安定民心,勢必大量增加促進就業的相關投資及對失業人口的短期照護,但由於福利資源有限,甚至因為入世後關稅減少,而使得整個福利大餅面臨縮水,政府一旦將資源移給失業人口,勢必會排擠掉老人、身心障礙者、婦女與兒童等其他弱勢團體應有的權利,也可能產生相對剝奪感。

三、民間社福團體面臨更大的挑戰。

入世後,對於民間社福團體的影響有兩方面。首先,對於非營利性的社福團體而言,由於受到景氣的影響,勸募的成效已大不如前,僅能仰賴申請政府的計畫性補助。而一旦政府的稅收減少,這類非營利性組織所受到的牽連將更加的明顯。其次,對於一些以提供如老人安養等福利服務的民間團體而言,由於加入世貿以後,將面臨來自其他國家類似服務的競爭,尤其是以語言、生活習慣與我類似的大陸,又由於其在價格上更具有吸引力,勢將衝擊到國內提供各類福利服務的機構與團體。

四、國家力量式微,福利的提供將更依賴民間團體。

加入WTO雖不等同於全球化,但絕對是台灣走向全球化的一個起點。隨著國與國之間疆域概念的逐漸模糊,國家的力量將更形式微。以往以國家為中心的計畫性福利資源配置,也將面臨來自市場力量的挑戰。一旦政府失靈,社會福利政策將越趨向殘補性,且對民間提供社福資源的依賴程度也越高。未來在入世後,台灣的社福政策會繼續朝多元主義與私有化的方向發展。目前,所有的非營利性民間社福團體都面臨募款困難的問題,除了組織內部的調整與再造,如何因應加入WTO後所造成的競爭與衝擊,是所有民間社福團體最重要課題。

五、國家概念模糊化後,權利與義務不對等。

國與國之間疆域逐漸模糊化之後,未來整個大華人地區或是兩岸三地的社會福利資源整合與分工問題將更形複雜。以歐盟為例,福利的權利與義務分離的情形正在形成。例如,在某一國工作繳稅,但卻選擇在其他國家退休安養。這樣的發展對於傳統社福權利的概念,尤其是公民權的概念帶來極大的挑戰。有稅收的國家不一定需要提供福利服務,但提供福利的國家卻可能無法從福利的受益者身上取得稅收。國與國的分際越模糊,福利的問題就越複雜。或許未來在大華人地區,會常出現在台灣或香港工作繳稅,但選擇在大陸退休、安養的情形,或者剛好相反,不管如何,這都是台灣在進入全球化之後,社福政策必然面臨的嚴肅挑戰。

當全球化的浪潮取代了國家在社會福利上的角色時,福利政策不僅需要多元化的思考,更亟需區域性的相互合作與互補,傳統以國家為基礎的福利政權(welfare regimes)的思維也將面臨衝擊,未來福利發展的主軸將不在於自由主義、保守主義和社會民主主義等典範的區分,而是在強調不同福利系統的垂直或是水平重整。全球化力量有如洪流一般,但卻是我們加入WTO之後無從抗拒的宿命。

(本文曾刊登於90.12.10中央日報全民論壇;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