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共識」的「共識」,是台灣最近幾個月流行的「新老子學說」。老子(第37章)論及「道常無為而無不為」,若將「為」改為「共識」,不就是當今最佳寫照嗎?然而,這種「共識」還可以分為兩類,一為南轅北轍的立場,兩造「都」認為不可能有共識;一為不同意見鑒於群眾、政治或道德的壓力而「隱忍」。這兩種情形所建構的「共識」,是虛無與短暫的。若社會經常在追求這種虛無的共識,民眾會失去安全感,對未來也會失去方向。
反核聯盟以「安居台灣」與「為子孫負責」作為「反核」的主要訴求,舉行萬人大遊行。日昨在台北冒著風雨,以理性且平和的方式進行。由於過去社會運動的產生,往往是因政治過程未能有效反應民意,或民意未能被執政者所重視。昨天的大遊行,看著在野黨大門深鎖,聽著執政黨呼籲理性,其定位不若從前;無論如何,除了理念的表達與宣揚之外,大家也都應當作是一個重要的教育機會。共同來思索,台灣如何才能最快且最安穩地成為「非核家園」?唯有如此,社會運動才能成為實質共識的推手。
由於永續經營與環保意識乃新世紀「地球人」之主流意識,追求「非核家園」已成為當前台灣現住民之主流思維。透過民眾參與,喚醒更多人的環保意識,聲討戕害土地盲目發展的經濟策略,是反核運動最大的意義。然而,過去幾個月來諸多民調顯示,仍有相當一部份民眾贊成「續建核四」,而核四案又是當前憲政危機的主要引爆點。因此,我們需要理性來探討這個現象,不能將贊成者冠之「不愛台灣」之名,迫其成為沉默之「抗議者」,否則就算是得到共識,這個共識仍是虛無的。
平心而論,有許多贊成續建核四者,並不是完全的「擁核」,就像「反核」不等於「反商」一樣;因為「贊成者」和「反核者」一樣,都認為應儘快實現能源替代方案,然後逐步廢除核電以達非核家園的理想。簡言之,其思維的方式為「建核四-經濟發展-替代方案-廢核」,也就是「廢核四」並非「非核家園」的唯一選擇。在這個思維下,認為若廢核四,經濟發展較不穩定,發展替代方案會較困難,現有三個核電廠運轉時間因此會持續較久,所產生的核廢料不會減少,而安全性也比較有問題。因此,主要的差異在於,贊成者認為只有在穩定的經濟條件下,才可能實現替代方案,而根據其經驗與判斷,「續建核四」是經濟穩定發展的重要條件。
要說服具有上述想法者,若只強調核廢料的處置與核電廠的安全性,並不能發揮太大的功效,因為不論贊成核四與否,對此都有一定的了解,無助於破解思維的歧異點。正確的策略應在於,提出精確而有公信的說辭與證據,「何以沒有核四,經濟發展不會受到影響,且替代方案是可行的?」。行政院在
過去幾個月來,疏忽了這個重點,未細究「擁核」民眾其實是「擁電」的邏輯,導致目前在「非核家園」潮流中下仍有不少人堅持核四。民眾有不同的思維方式,不是「對」與「錯」的問題,而是相互教育的議題。不了解此,若又相互質疑動機,反而會激化立場,成為溝通的障礙。
在另一方面,「核四」之贊成或廢除乃是各政黨政策主張的不同,各政黨雖都宣稱基於民意,其實都忽視民意並非「贊成」或「反對」的兩極,而是思考邏輯中某一部份的歧異。各政黨既不能有效來相互溝通,教育其支持者,昨天的遊行,應可以彌補其不足,並進一步來教育各政黨,共同來建立「非核能源政策」。不論日後,大法官釋憲結果如何?如能在這段期間,繼續催促各政黨透過專業與不同觀點來達成「非核能源政策」的共識,那這更是萬人大遊行的歷史價值!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89.11.13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