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台灣再度政黨輪替,民進黨在取得執政後開始調整能源政策,除了廢棄已完成興建投資超過百億美元以上的“核四”電廠運轉之外,忽略台灣工商企業或外僑在台協會等團體再三提出必須重視“缺電”危機與“減污排碳”要求的建議,反而利用其“立法委員”人數絕對優勢通過增修電業法令,同時明文規定於2025年前,先後將既有運轉的三個核子電廠進行除役,希望屆時以再生能源20%替代廢核,配合燃氣50%、燃煤30%等三項為發電結構配比,讓台灣達到“非核家園”願景的夢幻成真。

台灣陷“限電夢魘”

然而,去年以來隨着燃煤電廠發電機組過度負荷,造成接二連三跳電引發斷電事件,讓台灣再度陷入揮之不去之限電夢魘。在面對電力備載容量瀕臨警戒高峰陷入缺電危機下,執政當局為了解決電力供給不足壓力,以及取得更多電力調度彈性空間,不但被迫重啟“核二”電廠二號機組併聯發電,甚至罔顧民眾生活強渡關山通過重建深澳燃煤電廠環評審查。民進黨執政以來所推動的“非核家園”能源政策神話,是否已經幻滅,成為今年以來朝野政黨質詢的議題和社會輿論對話之焦點。

尤其是在調整能源政策的過程中,除了將“節電”列為優先的工作目標,同時以用電大戶納入首要之輔導對象之外,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台灣採取與全球先進國家“廢煤減碳”趨勢背道而馳之“燃煤”發電政策,其荒謬政策所延伸的後果,不但對台灣經濟造成的傷害既深又遠,而且對民眾健康產生之威脅更是難以估計。亦即在既有環境下,其實目前台灣已經為錯誤的能源政策選擇,開始償付缺電“代價”,若再忽略將核心聚焦於提高能源利用效率,藉以重新找出最適能源發電結構配比,則未來恐將承受更多限電“成本”。

事實而言,台灣先天能源資源極為貧瘠,迄今能源自給能力不及一成,加上能源進口極易因國際情勢因素糾葛,而存在能源來源不太穩定的風險衝擊,使得能源政策轉型條件欠佳。然而,由於能源是促進台灣經濟增長與產業發展之根本,因應推動能源多元來源、穩定供給前提,以及重視環保及減少溫室氣體排放趨勢之下,未來如何從能源供給面的“淨源”與能源需求面的“節流”之角度進行能源政策調整,訂定一套更加周長完善的能源發展方向,同時兼顧環境保護的能源投資策略,卻又是台灣難度極高而無法迴避的挑戰。

能源政策轉型困境

換句話說,面對上述頗嚴苛的條件挑戰之下,為了落實2025年達到“非核家園”願景,台灣在能源政策轉型上將能源發電結構配比集中於再生能源、燃氣、燃煤等三項,卻又忽略在推動這些項目發展過程中,除了必須通過環境影響評估審查之外,其所涉及的土地、運輸、儲存、天候、海象等環境因素風險,更加是能源政策調整成功與否無法切割之一環。

先從再生能源發電來說,其範圍聚焦太陽光能及風力發電。若以前者太陽光能發電加以分析,由於台灣幅員狹小、土地不多,加上山陵偏多,根本難以提供較大型面積的冗餘空間作為太陽光能發電場所;再者,夜晚和陰天也是無法利用太陽光能進行發電,更加降低其利用效率。此外,則是利用如此之大面積太陽光能電板,如果未來其後續回收廢棄器材無法妥善處理,恐將成為更嚴重的環保問題。亦即在環境條件限制下,依據國際經驗顯示,目前除中東沙特阿拉伯等少數國家具有得天獨厚條件外,一般國家與地區不太可能完全利用太陽光能作為基載發電。

若以後者風力發電進行觀察,台灣發展陸域風力發電迄今超過十年,除因涉及低頻噪音而引發地方民眾反對問題外,受到季節風力變化因素影響,一年之中可以透過風力發電天候低於120天,使得其發電容量比率僅有30%。至於目前在政策上所積極推動的離岸風力發電,雖希望利用全球著名離岸風力發電廠商來台投資機會,進而促進技術生根發展,但其也是受到季節風力變化因素影響,一年之中透過風力發電天候不及180天,估計其發電容量比率亦將僅有50%左右。亦即台灣不論利用陸域或是海域風力發電作為基載發電,仍是難以克服其所存在的噪音、天候等環境條件限制。

再就提高燃氣(LNG)發電容量而言,台灣既有燃氣生產頗為缺乏,大多必須透過進口,經由接收站配合燃氣管供給。姑且勿論,燃氣進口所存在的國際因素變化,近年以來隨着地方民眾自我意識崛起,以及保護自我安全考量,在興建LNG接收站體時,往往因政治因素的糾葛,或是環境保護之覺醒,除了不易通過環境影響評估審查之外,加上當局法令的模糊、政策之變化,無形之中提高電廠投資成本與風險。

其中,台灣中油公司已經初審通過環評審查於大潭興建LNG接收站體,在受到環境保護人士不斷抗議下,雖研擬替代可行方案,卻又因地方民眾提出環境保護訴訟,而被迫暫時中止興建。再者,台塑公司已規劃於其麥寮石化專業園區南邊港口公用碼頭設置LNG接收站體,則是因與原始核准之用途不同,而造成興建進度延宕。這些因素糾葛影響之下,除了燃氣進口難以掌握之外,其對台灣希望提高燃氣發電容量之限制,不容小覷。

至於利用增加燃煤發電方面,雖目前國際燃煤電廠發電技術進步頗快,已經達到超高臨界機組地步,加上燃煤具有來源供給穩定、取得價格低廉優勢;但無法否認的是,燃煤發電所造成的增加空污是提高PM2.5的來源之一。若將燃煤發電與燃氣發電之二氧化碳排放比較,一噸燃氣發電所產生的二氧化碳是一噸燃煤發電的60%,如果以溫室氣體減量排放的立場評估,無疑,燃煤排放二氧化碳相對較高。

尤其是在因應全球氣候極端變遷、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節能減碳成為各國產業發展規範之下,近年以來先進國家及地區,例如英、荷、法、加等,在綠色再生能源發電技術尚未完全成熟取代發電下,除了將既有核子電廠的發電時程重新延役之外,藉以配合全面減碳廢煤發電時程。很顯然地,在全球先進國家及地區實施減碳廢煤發電潮流下,台灣為廢除核電而增加煤電,讓減碳淪為政治的口號,其推動能源政策轉型模式似乎顯得格外突兀。

從上述分析中可以發現,台灣在能源政策調整上似乎已陷入民粹盲目追求夢幻願景之迷失。雖廢除核電、朝向“非核家園”,同時積極開發風力、太陽光能、地熱、植物萃取等綠色替代能源,取代廢核之後所產生的電力供給差額理念,已初步取得台灣社會各界人士的支持;但不可諱言的是,從國際先進國家及地區發展綠色替代能源的經驗顯示,這些綠色替代能源技術,目前不論是屬於開發階段,抑或是經濟效益偏低,如果在其技術尚未成熟前所投入的發電成本過高,恐將被迫提高電力價格。如此一來,除影響企業經營成本外,若將發電成本轉嫁反映至產品價格,則勢必增加民眾生活負擔。

亦即面對日益嚴苛環境保護之下,尤其在綠色替代能源技術尚未成熟前,未來台灣能源政策轉型是否能夠忽略國際規範,採取增加燃煤發電替代核能發電模式,是值得省思的現實;相對而言,若選擇保留部分核能發電,則必須承擔核災意外所造成之威脅。也就是說,台灣在2025年朝向“非核家園”願景的背後面對的是,許多更具複雜性、敏感性難以選擇之困境,如何從促進經濟發展兼顧落實環境保護的角度,徹底解決燃煤與核能發電的歧見,始終是爭議不休的“兩難”,卻又是台灣能源政策調整無法迴避的挑戰。

構建最適能源發電結構配比

在此同時,回顧1970年代先後兩次全球石油危機,在衝擊國際經濟的同時,卻又促進許多先進國家開始評估其所具有的環境條件,進行調整能源發電結構,除提高既有水力、燃煤、核能等能源發電效率外,透過最適能源發電結構配比規劃,積極發展包括:太陽光能、風力、燃氣、地熱、潮汐等多元能源發電,以降低電力供給之風險。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因應近年全球氣候極端變遷,為能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節能減碳已成為各國產業的發展規範,在考量電力價格相對低廉與排碳系數最低等環境條件下,目前先進國家在規劃最適能源發電結構配比上,採取核能作為基載發電,仍是佔有相當比重。

舉例來說,歐洲非常重視能源開發及節能減碳的德、法的發展經驗,或許可以作為台灣規劃最適能源發電結構配比借鏡。其中,德國雖核能發電佔能源發電結構的配比不及六分之一,為能廢除核能發電,積極發展綠色能源發電;但迄今綠色能源發電卻僅二成,因六成需要依賴石化能源發電,而導致電力價格偏高。相對法國在規劃最適能源發電結構配比上,則是選擇以核能發電為核心,目前其佔電力供給的四分之三;至於綠色能源發電佔比迄今不及5%,或許因僅有十分之一依賴石化能源發電,而使得電力價格較為低廉。由此可見,不論擁核或是反核,其實沒有絕對的利與弊。

坦然言之,台灣若要選擇再生能源發電其實在技術上仍存在着許多困難,加上進口燃氣發電更是極易受到國際因素影響,至於增加燃煤發電卻又陷入環境保護糾葛,使得推動能源政策轉型極為不易。然而,面對揮之不去的缺電陰霾及難以承擔之核災威脅,台灣能源政策轉型在廢核、擁核兩難困境圍繞中何去何從?必須冷靜加以省思。

因此,未來台灣在推動能源政策轉型上,與其淪為民粹盲目追求“非核家園”夢幻願景,不如從能源政策為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對接的橋樑角度,進行專業理性論述;同時,能夠遵從少數服從多數精神,避免政治勢力或個人主義暈染,找出較具有前瞻突破的能源政策,以更加務實的立場評估既有環境條件,同時借鑒先進國家經驗規劃,包括燃煤、核能等發電在內最適能源發電結構配比,採取循序漸進發展,如此始能讓台灣擺脫缺電之陰霾。

(本文刊載於2018年7月16日經濟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