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五十八章》有一句話:「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意思是說禍與福互相依存,可以互相轉化。禍是造成福的前提,而福又含有禍的因素。換言之,好事和壞事是可以互相轉化的,在一定的條件下,福就會變成禍,禍也能變成福。

今年(106年)立法院三讀通過《公民投票法》修正草案,修法版本完全由國會多數的民進黨團主導,國民黨、親民黨及時代力量等在野黨所提出的版本內容,只要與民進黨版不同之處均不被採納。最終通過的修法內容,包括:第一,新增「依憲法規定者」不得作為公投提案;第二,提案門檻為最近總統副總統選舉人數由千分之一改為萬分之一,成案門檻由最近總統副總統選舉人數的5%改為1.5%;第三,通過門檻由原本的「雙二一制」(投票人數達全國投票權人數50%以上,且同意投票數超過有效投票數50%以上)改為簡單多數決,且有效同意票數達全國投票權人總數4分之1;第四,投票年齡由20歲降為18歲;第五,行政院針對重大政策之創制或複決可提案,經立法院同意,始可交付公投;第六,廢除公投審議委員會;第七,新增不在籍投票及電子系統。

民進黨在成為國會過半多數後,從「一例一休」的《勞動基準法》修法,還是打壓主要在野黨的《不當黨產條例》及《促進轉型正義條例》,以及此次通過的《公民投票法》,皆印證了一件事情,民進黨挾國會多數暴力,在國會沒有通不過的法律。其實早在去年(105年)底,立法院內政委員會就已經併案審查完《公民投票法》各修正草案,並交付朝野協商,不過因民進黨態度消極,《公民投票法》修法工作一直不順利,直到前民進黨主席林義雄展開禁食抗議後,終於逼迫總統兼民進黨主席的蔡英文承諾,會致力在今年12月底前完成修法。

雖然民進黨長期批評《公民投票法》是「鳥籠公投」,主張補正《公民投票法》;惟在2016年大選,民進黨取得完全執政的優勢後,對於《公民投票法》的修法就處於消極態度;原因很簡單,因為低門檻的公投,將削弱民進黨政府的施政能力,掣軸民進黨政府的施政規劃。譬如說,民進黨政府為增進與美國、日本的雙邊關係,很可能在美國豬肉、日本核災地區食品等議題上妥協讓步;倘若上述兩個議題成為公投案,且公投結果獲得通過(依新修正《公民投票法》規定,只要有效同意票數達全國投票權人總數4分之1,即469萬5747人投下同意票,該公投案即通過)民進黨政府在與美國、日本協商時,就會面臨龐大民意壓力,恐無法承諾美、日兩國所提出的要求。

此外,公投門檻大幅降低,意謂打開民粹動員的潘多拉盒子,各式各樣的公投都將出爐,除了前文提及的「反美豬公投」、「反核食公投」;獨派團體亦可能提出「改國歌公投」;目前鬧的沸沸揚揚的「一例一休」修法,也有可能成為公投案。而就在《公民投票法》三讀通過後,「幸福聯盟」已於12月13日表示,將發起「婚姻定義」公投,並希望在2018年合併地方選舉一起辦理投票,成為第一個宣布將提出公投案的團體。未來,朝野政黨及各類背景的社會團體,都有可能提出各式各樣的公投案;而為了提高公投案通過的機率,綁大選一併投票,更是各陣營規劃的重點。因此,明年底的九合一地方公職人員選舉,預估將會有許多公投案一併進行投票,選民手中最多可能領到數十張的選票,選務人員出錯的機率將大幅增加,所承受的壓力更是史無前例的龐大。

具有公投制度的國家,除了瑞士係聯邦制國家,規定比較特別之外,其他國家基本上對公投制度還是採取比較謹慎的態度,制度設計上還是以代議政治為主、公投制度為輔。我國與這些國家最大的不同,在於我國內部擁有國家認同、統獨認同、族群認同等複雜的因素,外部又有兩岸關係、區域關係、國際關係等情勢影響;雖然大幅下修公投門檻的《公民投票法》,排除了「依憲法規定者」不得作為公投提案的敏感問題,但問題在於公投門檻降低後,未來就很難再提高;而「依憲法規定者」不得作為公投提案的規定,在日後卻有可能會鬆綁。因此,有論者就認為,一旦民粹動員的潘多拉盒子打開後,不僅台灣政治環境將永無寧日,敏感議題的不確定因素亦將大幅增加。究竟大幅下修公投門檻的《公民投票法》對台灣是福還是禍,現階段可能呈現見仁見智的結果,不過當綠營學者郭正亮都撰文提出警訊時,對台灣政治及社會環境的衝擊,以及兩岸關係的未來發展著實令人擔心。

迴力鏢是一種透過空氣力學原理,在擲出後可以飛回來的工具,一些國家原住民族將此作為狩獵工具。另外,宗教認為「種什麼因,結什麼果報。」並以此勉勵世人「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若將迴力鏢與因果關係兩個概念相結合,就成為因果報應的其中一種:「現世報」。過去民進黨在擔任在野黨時,為了掣軸執政的國民黨政府,提出許多批評及主張多項訴求,這次的《公民投票法》修法即是一例。只是民進黨沒有想到的是,有朝一日民進黨也會執政,並取得完全執政的優勢,過去批評別人的論點,所提出過的主張,今日都變成套用在自己身上的迴力鏢。雖然在理智上,民進黨深知《公民投票法》修法通過後,將對其執政的能力產生不利影響,壓根不想處理;但是受到迴力鏢及因果報應的影響,民進黨最終還是被硬著頭皮修法。民進黨欲透過完全執政的優勢,制訂打壓在野黨的法律,相對的,也被迫制訂對自己不利的法律;這樣的結果,對台灣是福還是禍,值得國人持續觀察,由衷期盼「天佑台灣」!

(本文已刊登於106.12.17中央網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