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對非洲越來越重視,國家主席胡錦濤正帶著夫人劉永清,在這片「黑暗大陸」作一年一度的訪問,一口氣走了八個國家。如只看北京外交部或新華社網站長篇累牘的報導,中國豈但取代了前兩世紀白人殖民者被人豔羨的優越地位,而且從表面看來,北京不像舊日只知榨取的帝國主義者,不但對非洲國家以平等相待,除一般性技術與經濟援助外,更幫助若干資源豐富的國家開發地下礦產,因而胡錦濤所至之處,都有盛大的歡迎場面。
但非洲人也並非個個都是傻瓜。向以新興非洲領袖自居的南非姆貝基總統(Thabo Mbeki)當著胡錦濤面,滿口都是兩國友好之類的客套話。但一月前,他對非洲民族大會黨(African Nnational Congress)青年幹部閉門講話時,便點名中共說,非洲不需要在趕走白人統治者後,再與其它人種間產生等同「殖民的關係(colonial relationship)」。非洲屬於非洲人所有,祖居非洲而且熱愛這塊土地的黑人,只有奮發圖強一條路,不要相信旁人。
姆貝基的話並非無的放矢,胡錦濤此行雖然從西非、南非、直到印度洋上的島國,主要著眼點仍與各國搶奪地下資源有關。他訪問的重點有兩個國家:盛產石油的蘇丹(Sudan)與全球最大產銅國尚比亞(Zambia,大陸稱為贊比亞)。
先以後者為例,大陸國營的「中國非鐵金屬集團(China Non-Ferrous Metal Mining Group)」一九九八年花兩千萬美元買下因經營不善封閉的Chambishi銅礦,再投資一億美元改善設備,改名為「中國非鐵金屬公司非洲礦產公司(NFC Africa Mining PLC)」,派來大批人員,直接管理營運。該礦在二○○一年底復工,年產生銅五十萬噸,全部運回大陸供應建設需求。
這些中國幹部把國內剋扣薪餉,能省則省的那一套管理辦法,也帶到尚比亞來,不允許當地勞工成立工會,與勞工意識高漲的新非洲自然格格不入。二○○五年四月,銅礦所屬的炸藥廠發生爆炸,據說中國職員在爆炸前駕車逃逸,而非籍員工卻有四十六人死亡。爭議半年多後,廠方終於讓步,同意改善工安措施,補發虧欠薪資,死者家屬亦可獲賠償等條件。
拖到去年七月,薪資仍未補發;依照廠方計算,工人反而倒欠資方的錢。七月廿五日,幾十名工人到公司理論,警衛開槍射傷其中一人。謠傳這個黑人被打死了,更多黑人趕去公司門前,一名姓曲的中國職員慌了,拿起獵槍對群眾射擊,三名黑人受傷倒地。事情鬧大了,曲某立即被調回中國。時隔兩年,尚政府至今仍在「調查中」。非洲國家政治鬥爭激烈,反對黨抓住題目,大罵執政黨勾結中國,出賣民眾。胡錦濤在尚京盧薩卡(Lusaka)特別接見前總統卡翁達(Kenneth Kaunda),無疑是在為這兩案解釋中國的立場。
再看備受西方國家詬病的蘇丹:胡錦濤這次迫於國際壓力,雖然開金口向巴希爾總統(Omar Hasan Ahmed al-Bashir)表示關切,催促全面停火,加速政治談判過程等等的話,骨子裏並未改變蘇丹是中國進口石油的最大供應國,北京則是蘇丹在聯合國裏最大靠山的事實。
大陸兩家最大的國營石油集團─中國聯合石油有限責任公司(PetroChina)和中國國際石油化工聯合公司(Unipec),都在蘇丹投入數以億計的巨資,採油後就地提煉。已完成的Heglig與Unity油田,日產卅萬桶油;在戰禍頻仍的達富爾省(Darfur)南部另一油田,今年亦可開始生產。煉成的油品循中國建造長達千哩的油管輸送到紅海的蘇丹港(Port Sudan)出口。大陸正在港邊協建規模宏大的油輪碼頭,以提高運輸量。交換條件據說是中共為蘇丹政府建了三座軍火廠,但誰也無法證實。
這些陰影籠罩了胡錦濤費時二周歷經八國的「國是訪問」。他雖在喀麥隆(Cameroun)受比亞總統(Paul Biya)招待:在賴比瑞亞(Liberia,大陸稱利比里亞)會晤約翰遜.瑟利夫總統(Elle Johnson-Sirleaf)。離蘇丹後,下一站在尚比亞會見了姆瓦納瓦薩總統(Levy Mwanawasa)與塔哈副總統(Ali Osman Muhamed Taha);然後到納米比亞(Namibia),見了波漢巴總統(Hifikepunya Pohamba)與納米比亞首任總統、被當作國父的努喬馬(Sam Nujoma)。
胡在南非停留三天,除會見姆貝基總統與女副總統姆藍博努卡(Phumzile Mlanbo-Nguka)外,還在首都普勒托利亞大學發表演講,強調國際互信。他提到去年在布希母校耶魯大學演講,捧一下這所並非南非最好的大學。而以今年要邀請五百名非洲學生訪問大陸,並將中國派到非洲留學生從二千人增加一倍作結,大概實在也拿不出什麼更討好的說詞了。
從南非共和國再往南,只剩莫三比克(Mozambique),他會晤了桂布札總統(Armando Guebuza)與狄亞哥總理(Luisa Diogo)。匆匆一宿後續飛非洲海外印度洋上的塞舍爾群島(Seychelles),居民以印度裔為主,見了身兼五個部長的米契爾總統(James Michel)與兼管兩個部的貝爾蒙副總統(Joseph Belmont),昨天才回到北京。僕僕風塵,自然有些收穫。但大陸在非洲扮演的角色,是否符合普世價值與民主理念,應不應該對非洲幾個大獨裁者如此縱容並支持,越來越受世界各國質疑了。
(本文刊載於96.02.12 中國時報第A14版,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