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羊癲瘋一樣，每隔一段時間，中學國文課綱的「審議」就會冒出文言文與白話文的爭議。其實幾十年前剛自帝制走向民主的中國，也曾有過文言文與白話文孰重的論戰。當時參與論戰的先哲無不是大儒，縱各自有立場，總歸是旁徵博引，務求在說理上駁倒對方。但看看現今的討論，課審會的學生委員說「過去太多歌頌唐宋古文八大家，都只是在『造神』。」聽來倒像是鬥爭語彙，不少學者的發言也似以政治正確而希望蒙上位者青睞。撫今追昔，怎不叫人感嘆神傷！

不用諱言，教育本身就是一種價值觀建構的系統工程。透過指定讀物，國家、政府把自己認為有利於統治的價值觀，「教育」給國民。民主政治下，政府的選擇是由人民自主做出，而教育作為「洗腦」工具，自然是「有遠見」的政府所不會放棄的。面對今日高中課綱文言文比例的爭議，政府彷彿事不干己地在旁看熱鬧，只會講些言不及義的廢話，譬如「尊重」，又如「參考」，時不時還來個「審慎考量」。何至於此？無他，就是「樂觀其成」讓一些小丑們去抹黑文言文是封建統治工具，順道將文言文支持者打成階級敵人而已。

事情演變到這個程度，哪裡是文言文和白話文何者比較能夠訓練學子邏輯思辯能力的問題呢？分明所爭的是「洗腦」。現今這批公開跳出來的白話文支持者，要的是藉由調整課綱選取文字的機會，徹底斬斷台灣與中國在語言文字、文化上的血脈關係。在這點上，他們倒是將「文以載道」學得挺好的，只不過這裡載的道，是要強迫將自身的政治主張灌輸於莘莘學子的腦海中。

一些力主調降文言文比例的人士，主張挑選新的經典篇章，以訓練學子們的邏輯思辯能力，使學子們能夠嫻熟駕馭文字，充分表達。且讓我們假設，這些改革急先鋒的目的真的是要去政治化，讓中文教育不再是洗腦，灌輸保守封建思想。那新選文字自然必須要「純潔如白紙」，不帶任何政治主張才是。可是，我想請問，有哪一篇文章「夠格」，有哪一篇文字是如此純潔無瑕呢？所以推論到極致，我們可以發現大概沒有幾篇華章美詞可以入選。這也沒關係，反正乾淨最重要，總還是有這樣的文字的。

選出這些文字後，我們還要防堵教師灌輸「不正確觀念」給學生，所以不止課綱，我們還應該要嚴格監督教師的授課內容，必須僅限於「邏輯思辯能力訓練」。這就反映出一個問題，怎麼測量呢？邏輯思辯能力的最佳檢驗，就是寫篇議論文吧！但是，我就想請教一下，古往今來，哪一篇議論文不涉及政治價值觀念的判斷。所以通通不選，別上國文了！

依這樣的推導，「通往地獄的道路都是由善意鋪成的」，所謂改革者的空想，莫此為甚。更何況，這些改革者恐怕還是惡意私心居多呢！

（本文刊登於106.08.26中國時報時論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