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多來被各項國政大事搞得焦頭爛額的蔡英文總統,近日從美國傳來喜憂參半的消息。

喜的是美國國務院宣布,川普政府已經正式批准8項價值14.2億美元(約台幣433億)的對台軍售案,將進行知會國會審查程序。由於這項軍售案是歐巴馬時代就已定案,且多數國會議員皆表支持,所以本案預計一個月後即能正式通過。

然而,蔡英文政府必須審慎觀察後續發展的是另一項消息,那就是美國參議院軍事委員會29日審查「國防授權法草案」時,以21票贊成、6票反對的結果,通過同意美國海軍軍艦可定期停靠台灣港口的條款,並允許美國太平洋司令部接受我方提出的軍艦進港要求。

消息傳回台灣,總統府及國防部立即表達感謝之意,認為對台灣國防安全及台美安全關係有正面幫助,而陸委會也表示「感謝美國國會對台灣國防安全及台美安全關係的重視」,強調「我方將持續強化自身的防衛能力,並與美國等區域國家保持密切的溝通互動,確保區域和平穩定。」

仔細分析這兩項軍事消息,前者對強化台灣防禦能力有直接幫助,蔡政府當然應感到欣慰。不過,對於後者高度敏感的台美軍事交流乙事,蔡政府的回應似乎顯得高興過早。原因在於這只是參院委員會的提案,仍須經全體參議員的討論並提交眾議院,屆時整個議案會被修正成什麼結果仍是未知數,總統府其實不需在此時就輕率公開表態。

國人擔憂的是,難道蔡總統及國安團隊連一點國際局勢的粗淺判斷都沒有,有必要在兩岸關係處於緊張對峙的情況下,如此張揚高調嗎?在缺乏與其他國家軍事交流的情況下,提升台美軍事合作確實是國軍能了解最新尖端軍事科技及軍事演訓方式的必要管道。蔡政府應深知,有些事是可做不可說的,過度高調反而可能遭來中共的反制,這是政府本該做的政治判斷,而不是搶功。

在台美陸的三邊關係下,台美軍事往來一直都是高度敏感的議題,故維持低調的台美雙邊互動才是正確之道。中共一貫地反對任何的美國對台軍售案,官方制式反對是一定會做的,但也知道無力阻撓。然而,對於台美提升軍事互訪的作法,中共就不可能坐視不管,尤其在蔡政府遲遲不願對兩岸定位表明立場的情況下,加強對美國國會的遊說工作力度、持續施壓蔡政府,將會是中共近期處理台美陸關係的主軸。

有偏綠學者認為,此案若通過,等於美國將台灣視為準同盟關係,民進黨立委也表示這是「向中國在內的世界各國,釋出美台軍事關係向前提升的訊息。」當然,他們目前對此案能否過關仍持保留態度,認為變數仍多。

不過,大陸的反應就相當直接。中共外交部發言人就說此事攸關「中國主權及領土完整,並已向美國政府提出嚴正交涉」。大陸一位研究美陸關係的學者則認為法案過關機率低,因為參院委員會的該項討論顯然未考慮美陸關係大局的發展,「議案事實上相當不切實際」。

美國與中國大陸的首次「外交及安全對話」才剛剛落幕,雙方對解決北韓核武問題達成共識,參院委員會此時提出這樣的議案,當然會對台美陸三邊關係帶來衝擊。更值得關注的發展是,川普政府的亞太政策仍未明朗化,且川普總統至今尚未任命負責處理執行亞太政策的中階官員,導致亞太國家無所適從,台灣也勢必無法獨善其身。更何況未來川普政府如何在朝核問題、美陸互動及對台政策上取得平衡,才都是蔡政府必須審慎應對的重大議題,至於要向參院致謝的舉措,交由行政部門做即可,蔡總統不必如此大動作向美國交心。

檢視蔡總統的國安團隊,原先的國安會秘書長吳釗燮轉任總統府秘書長,目前真正長期接觸外交及兩岸問題的諮詢委員僅有兩位,以國安會如此重要的國安幕僚機構而言,根本無法向蔡總統提供適時的國安資訊。就像曾是李登輝前總統重要國安幕僚的張榮豐的近身觀察,「國安會是總統重要的戰略部隊,要做中長期的兩岸關係、外交佈局規劃」,因此他建議蔡總統應重新盤整國安團隊,補充外交及兩岸人才,方能全盤掌握國安系統。

蔡政府應了解,台灣雖處在這個三邊關係的先天弱勢,但只要能穩住兩岸,就可立於不敗之地,至少不會被美陸齟齬所波及。馬英九的成功經驗不正是最佳證明?反之,倘若兩岸長期處於不穩定狀態,蔡政府任何偏獨政策不但可能成為中共的報復理由,也可能被美方視為挑釁,成為夾在兩霸之間、動輒得咎的小媳婦。

由此觀察,蔡政府「聯美日抗中共」的策略,非但沒有達到平衡台海失序的預期效果,現在連美國都無法說得上話,等於馬政府好不容易為台灣爭取、得以遊走美陸兩強之間的空間,被蔡政府硬生生瓦解,故我國失去邦交國也是必然結局。

台美往來有長年累月的經驗,彼此有厚實的互信基礎,只要不重蹈陳水扁玩火台獨路線的覆轍,台灣其實不必過於擔心。蔡政府其實更該留意美陸在亞太爭霸的外溢效應(spillover effect),因台灣不可避免地會成為中共擴張區域影響力的犧牲品。

歸根究底,台灣要在台美陸三邊關係避免邊緣化危機,首要之務就是穩定台海局勢及強化台美互動,缺一不可,才能有效化解美陸競爭帶來的衝擊。蔡政府務必重整對外關係的優先順序,盡快建構能與中共對話的溝通管道,方能解除被當成籌碼的心頭大患。

(本文刊載於106.07.01 中央日報網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