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有職權者性侵是林奕含自青春期就痛苦萬分、最後選擇自殺的原因。她在小說裡,也在自殺前9天的訪談影像中,以絕佳的文筆及口才,深度剖析一個根本的問題:「為何有人運用了中國的文化優勢做出傷天害理的事?」加害者是中文老師,他以舌燦蓮花的口才打動無數學子,然後控制、傷害、性侵、拋棄。

林奕含在受害後,不甘心只是一位被害者,她對此做了各種努力,包括轉系讀中文、讀性別書籍、與精神科醫師對談、一篇篇自我敘事、接受訪談等。治療她的精神科醫師認為她所受的創傷如同戰爭、如同核災,劇烈創傷使生命不再美麗,她用自己的生命喚醒人們正視「狼師」。終於,社會大眾有了回應,政府也有了回應。

過去半個月社會的反應,是否是林奕含所期望的呢?從她父母在告別式之後的發文─有人繼續裝聾作啞,顯然還有很大的距離。林奕含深刻又全面控訴的不只是特定老師,而是一大群濫用者,濫用專業、知識、職位、聲望,藉此誘姦、強暴、性侵都極為可恥。因為不僅被害者受創,被害者家人痛苦,也使專業、知識、職位等跟著蒙塵。

性侵害領域的重要著作《The Sex Offender》特別分析專業人士利用職權的狀況,例如雇主與受雇者、老師和學生、指導教授與研究生、神職人員和教友、醫療人員和病人、輔導人員或社工與案主。由於關係的不對等,後者受到宰制,也往往在威權機制內求助無門。

看林奕含的文章及談話使我想到去年奧斯卡最佳影片《驚爆焦點》,如果林奕含還活著,加入一個有正義感的新聞媒體,也許能揭發一大群濫用權力卻長期漠視問題的狼人。片中神父的性侵不僅毀了孩子的信任也毀了孩子的人生,這些作惡的神父卻在無數神職人員裝聾作啞下繼續犯罪。此時台灣也需要有《波士頓環球報》那樣的媒體,抽絲剝繭全面檢視濫用職權性侵的問題,如此或許可以完成林奕含的一點心願吧!

(本文曾刊登於106.05.16中國時報時論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