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一種身分卻快速消失了,就是「知識分子」。你我很少看到這4個字,大概也很少想到。其實,知識分子應該是大學裡最重要也最普遍的稱呼。校長當然要是知識分子,擔任行政職的應該是,擔任教職的必須是。如果幾十萬大學生都認為自己有知識分子的身分,會對自己有更高的要求。學士、碩士、博士都有「士」,士為讀書人,與升斗小民不同。我們都記得那句叮嚀: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下周就是五四了,五四代表一種精神,更代表知識分子在近代中國歷史的洪流中長期扮演重要的角色。個個滿懷理想、尊重學術、視野寬廣、關心大眾,具體的方法是著書立說、教學演講、研究寫作。整體來說,他們與政治保持距離,與普羅大眾接近。
4月18日辭世的李亦園先生,是我非常尊敬的知識分子,有幾次聆聽大師的演說,又敬佩又感動。他畢生從事人類學的研究,長期在台灣原鄉觀察,帶動學術界對原住民的認識。對台灣本土文化的說明深入淺出,吸引無數學子、讀者。他教導多位傑出的人類學家,使台灣在此冷門的學術領域擁有國際水準。他還寫了許多好書,常常發表文章,以理性中道的見解,提醒大眾。
那一輩,還有楊國樞、胡佛等學者,都堅定走在知識分子的道路上,成為榜樣,鼓舞學子。那時,年輕人走在校園中,想到的往往不是校長、教務長,而是在社會輿論上有影響力的學者。眾多大學生都希望自己具備五四精神,都成為知識分子。
很可惜,資本主義的浪潮席捲大學,金錢掛帥與績效導向使教育工作者忘記自己有個獨特的角色──知識分子。很可惜,民主選舉使教授競逐權力,孤獨清醒的學者少了。很可惜,大學的理想性下滑,功利盛行。很可惜,社會也不在乎知識分子的呼喚,輿論界少了知識分子的見解,名嘴與政客霸占了舞台。
如此,可惜的是台灣、是這個國家,知識分子的消失,必然向下沉淪。知識分子被遺忘,讀書人忘記自己知識分子的身分,整個社會的理想,就在無奈中被遺忘。
(本文曾刊登於106.04.28中國時報我見我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