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今年9月,北韓首度成功從潛艦發射彈道飛彈,震驚全球,顯示北韓軍方已具備水下飛彈投射能力,不僅日本南韓備受無預警威脅,連美國本土都在潛在射程範圍內,勢必改變東北亞的區域安全,意味著以美國為首的圍堵北韓政策其實是失敗的。

美國及中國大陸異口同聲批評金正恩政權的莽撞行為,聯合國安理會也通過對北韓的譴責案、認為此舉對區域安全穩定造成嚴重威脅,安理會揚言將提高對北韓的各項制裁措施。

迫於執政內外壓力,南韓的朴槿惠政府最後同意部署美國的「戰區高空導彈防衛系統」(THAAD,薩德系統),聲稱是為了防堵北韓的導彈攻擊,卻引發中國大陸的強烈不滿。日本的安倍晉三內閣,在去年通過所謂的新安保法案,授權政府視情況向海外派兵,被認為是對北韓歷年來核武試射的主動回應。

朝鮮半島核武問題引發東北亞一連串的軍備競賽,連俄羅斯都藉與中國大陸在南海舉行聯合軍演的機會,重返亞洲舞台,是否將形成「俄陸vs.美日」的四角對峙格局,對無力影響區域安全格局的台灣來說,必須更加嚴正看待後續發展。

北韓核武計畫攸關政權生存

2006年10月9日,北韓不顧國際社會的強烈反對,首度進行核試驗,雖沒有成功,但已撼動整個亞太地區,印證美國多年來對平壤秘密研發核武的指控皆屬實。

面對國際社會的指責,平壤政權堅稱,發展核武是行使國家主權、保衛國家安全的權力,他國無可置喙。故此,北韓開始傾全國之力,多次試射核武及導彈至今,縱使面臨聯合國多次之經濟制裁,仍不願放棄核武計畫。

事實上,自金日成創立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之後,即把美國視為政權生存的頭號敵人。更重要的是,金氏政權憂慮美國可能協助南韓向平壤發動戰爭,因此自1950年代中期開始,就與蘇聯合作發展核能,也私下積極發展飛彈技術,認為只要北韓具備核武及投射能力,不僅能箝制南韓,更讓美國有所顧忌而不敢在朝鮮半島輕啟戰端。

從金正恩的角度來看,這個「戰爭邊緣」(brinksmanship)的戰略,執行地相當成功,有效削減美國的武力威脅,也鞏固其獨裁統治。

美國及中國大陸的競爭與利益交錯

自二次大戰以來,美國一直是亞太地區的唯一霸權,而「美日安保條約」更是維護該區域的最重要支柱,縱使最強盛時期的蘇聯,亦無法在此與美日同盟相抗衡。

隨著中國大陸的崛起,解放軍實力隨著政經改革的現代化成果而提升,亦日益對亞太地區的美日安全架構產生挑戰,而朝鮮半島的核武問題就是最早的試煉場。

對此,美國與中國大陸的基本立場是一致的,就是朝鮮半島的非核武化,因此雙方於2003年開始,極力促成美國、中國大陸、日本、南北韓及俄羅斯的「六方會談」,旨在北韓放棄核武發展,換取國際社會的經援。

華盛頓長期以來認為,北韓政權必然在經濟制裁及中國大陸壓力下屈服,故拒絕與平壤進行雙邊會談,也不同意與北韓簽訂互不侵犯條約的要求,以免被平壤抬高談判籌碼。況且,北韓核武議題也是美國牽制中國大陸的有效策略之一。

此外,美國希望中國大陸能扮演更積極的角色,施壓平壤重回「六方會談」的談判桌,回歸國際核武管制規範,避免北韓的核武裝備流入對西方國家懷有強烈敵意的恐怖集團手中,這將對全球安全造成潛在性威脅。

反觀北京,其態度就較為模稜兩可,有時難免掉入進退失據的窘境:一方面顧慮與北韓的革命情誼,不願平壤垮台,避免難民潮對邊境居民的衝擊;另一方面,中共則堅決支持一個無核化的、和平與穩定的朝鮮半島,不希望北韓升高核武問題。更重要的是,北韓是中國大陸不可或缺的緩衝區,得以將美國在朝鮮半島的軍事部署,阻隔在北緯38度線以南,減少直接衝突的可能性。

不可否認,中國大陸長期對北韓核武發展的姑息,是當前朝鮮半島核武危機的主因之一。

日本的角色

鑑於歷史因素,日本向來是北韓飛彈攻擊的首要目標,因此在北韓共黨政權未垮台前,日本注定無法擺脫美國協防駐軍的宿命。

不過,北韓的核武威脅,恰好給了以安倍晉三為首的日本右翼政客們一個「軍隊正常化」的最佳藉口。近年來,他們逐步推動日本軍事行動的解禁,從提升防衛廳為防衛省開始,擴大解釋日本國土「周邊有事」的範圍、強化日本自衛隊武器裝備,到去年在國會強行通過新安保法-「和平安全法制整備法案」及「國際和平支援法案」等,近來甚至想修改憲法第九條,從根本上解除日本對外宣戰的法律限制。

為了防衛北韓的核武攻擊,日本急於與南韓針對「慰安婦」問題達成最終協議,希望盡早化解與南韓的歷史糾葛,進而盡快組成「美日韓」的三方同盟,對北韓形成圍堵態勢。

此外,中國大陸日益增長的軍事實力,也是日本不敢輕忽的對手。雖然雙方因釣魚台主權爭議、或近期的南海問題而時有齟齬,但雙邊利益遠高於眼前的政治分歧,兩方短期內不至於升高到武裝衝突。

台灣的準備

身處東亞樞紐位置的台灣,礙於尷尬的國際地位及自身實力,其實對朝鮮半島的情勢發展,毫無置喙餘地。然而,南北韓的衝突卻會對我們造成各層面的衝擊,像是核污染擴散、難民危機等,國安單位不可不謹慎因應,除各項準備外,亦應與美日等國保持緊密聯繫、交換情報,隨時掌握朝鮮半島動態。

結語

在國際社會眼中,北韓是個危險、喜好戰爭邊緣遊戲的獨裁政權,形成對東北亞區域安全的最大威脅。無懼於聯合國多次制裁,也深知美日等國不敢輕易發動攻擊的顧忌,金正恩仍好整以暇地持續發展核武。

若想徹底解決朝鮮半島的核武問題,或許應從承諾不推翻北韓共黨政權做起,換取金正恩政權重回「六方會談」談判的意願,並協助北韓發展經濟、改善人民基本生活條件。否則,一旦朝鮮半島落入「相互牽制」的惡性循環,將使得東北亞永無寧日。

(本文刊載於105.10.18 中央日報網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