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政治、企業等領袖,多上菜市場,就知道這最古老產業的從業人員,是如何辛苦!
無論是半導體或林全說的新產業,基本上還是「男性主導」,尤其是高教育、高所得、社會階層高的男性。但在菜市場裡,低教育、低所得、社會階層低的女性是主力。買方與賣方,多為女性,尤其是不再青春的女性。俊美的年輕人、穿著得體的上班族、西裝畢挺的主管,都少見。
上菜市場是內人與我最主要的外出行程;最近,我去了兩趟台中果菜批發市場,主要是買橘子給學生吃,順便買青菜。年初妻子腳摔傷,我在傳統市場獨自買了兩百天的菜;許多熟悉的店家,每次都問候老婆,比我的親人還熱情。
我到世界各地,最愛逛傳統市場,這裡是真正展現在地文化的舞台,是對抗全球化永不落伍的空間。難怪法國歷史學家、年鑑學派的代表人物布勞岱爾,在巨著《15至18世紀的物質文明、經濟和資本主義》之中,花了幾百頁介紹傳統市場的風情。詳述雞鴨魚肉、奶品油脂、糖鹽等調味料、各種香料,還有配菜的酒。單單是主食米、麥、玉米,就寫了快一百頁。
無論什麼職業,好好吃三餐是最根本的需求。我去新竹科學園區或內湖科技園區演講如何紓壓,覺得他們好可憐,因為都離傳統市場好遠。大科技廠裡多半有便利商店,卻沒有人聲鼎沸的菜市場。在無塵室工作很久的科技新貴,遠離髒亂、充斥各種味道的市集,卻也少了從此地找回某種生命動能的樂趣。
傳統市場,或許是女人長壽的秘訣之一。近幾年,常看到被外勞推著輪椅也要來買把蔥買些蛋的老太太,和老朋友見面,一面討價還價,一面問候對方,還說說自己的病痛。賣場絕不歧視老人,又是女人最重要的舞台。
我很忙,總需要多些動能,靠什麼?學校會議、政府委員會、學術研討會等,都在消耗生命,都讓自己虛弱。然而,去買菜,然後回家烹調,和家人享用美食,我又有力氣去做一些沒有生命情懷的事了。
蔡英文政府很喜歡開會,可以預料多半沒有生命情懷。怎麼辦?我在擔任行政院婦女權益委員時,曾在行政院長等高官前建議大家去逛菜市場(五百公尺外就有中山市場),與婆婆媽媽聊天後,思考必定更庶民。
庶民,這字眼已經好陌生。高官做決策,無論是產業或經濟或教育或社會福利,多考慮庶民,總是比較好吧!
(本文曾刊登於105.10.29聯合報民意論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