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來自北非的難民,自2010年「阿拉伯之春」的動亂開始,便逃入歐洲。西方打擊利比亞後,情勢更為惡化,難民冒險渡過地中海,衝向最近的義大利、法國等濱海國家,海灘不斷發現溺斃難民的遺體。剛開始媒體還有報導,習以為常後,篇幅也就越少。2011年,歐美支持敘利亞反對派,在敘利亞展開內戰,促生了伊斯蘭國,中東難民暴增。幾年過去,這些地區絲毫看不出有平安的希望,持續出逃的難民則衝破南歐,向中歐的德國、奧地利,甚至北歐湧去。

歐盟國家起初只願對少數人做人道安置,不肯接納更多難民。今年六月,歐盟討論難民的強制接待分配數額,不過是四萬人,但各國都說無力接待,會議破局。九月將再開數額會議,也不過16萬。七月,梅克爾在電視座談上,公開拒絕一位巴勒斯坦少女,讓父母也來德國的請求,那少女當場落淚。現在歐盟總算願意接納難民,德國80萬,其餘諸國二萬至數千不等,美國只收八千,後來再追加兩千成一萬。慷慨嗎?敘利亞的難民起碼四百萬人,比歐美窮的土耳其,已收容180萬難民;黎巴嫩收110萬,約旦收62萬,動亂不止的伊拉克收25萬,埃及收13萬。由此可知,歐美宣導的人權觀相當不足,甚至虛無。歐美的人權觀,仍是限於國家主權之下,只是顯示道德優越的外交工具,並非「人權高於主權」的普世價值。否則為何不一直開放邊界,而只是逐次開放呢?德國原本不開放邊界,後來迫於壓力開放,昨日(9月14日)又開始關閉,實施邊境檢查了,可見德國立場之搖擺不定。歐美接待難民的總數,比小國黎巴嫩的收容人數還少,作何解釋?明後年難民必將繼續湧至,歐美又當如何處理?

其實歐盟清楚,這批難民的根源,正在於歐洲自相矛盾的外交政策,強行介入利比亞、敘利亞,烽火遍地所致。若說敘利亞總統巴夏爾、利比亞的格達費,不符合所謂西方民主程序選出,波斯灣的諸多阿拉伯產油國家,何者又有符合西方民主程序的元首與國會呢?然歐美仍一力支持。格達費尚在2007年受法國總統薩科齊之邀,訪問巴黎;巴夏爾也在2008年,受邀巴黎參加閱兵典禮。法國原本聯合歐盟,擬有地中海沿岸經濟區開發計畫,巴夏爾與格達費都積極響應。然而歐盟出爾反爾,格達費身死國滅。美國聯合歐盟空襲利比亞時,格達費曾說,我死後,利比亞就不再是政教分離的國度,而會破碎成宗教狂熱份子盤據的無數部落,成為激進恐怖主義的溫床,他預言無一不中。法國許多網民與評論家,也對地中海經濟計劃的破產,與法國軍事人員幫助敘利亞反對派軍隊,因而被政府軍俘虜、甚至陣亡,激烈批評,痛心疾首。觀察法國大報費加羅報與世界報的網民評論,反對法國政府現有外交政策的聲音,都是佔了優勢上風。

他們認為,敘利亞與利比亞,原先都是穩定受法國承認的國度,元首都曾是巴黎座上賓,何以一夕之間,法國與歐盟的外交利益,一百八十度轉彎,反而攻擊這兩個國家呢?此等劇變,欠缺透明並且令人信服的解釋。他們更認為,這兩個國家的戰爭,是美國在伊拉克戰爭的延續。由於美國在伊戰並不成功,遂把歐盟也拉進去,意圖重組地緣格局,再謀利益。特別是敘利亞,原本屬於俄羅斯的影響地,美國拉攏歐盟支持敘利亞反對派,只會引來俄羅斯普京總統,更高調保護巴夏爾,會演變成美俄的公開戰爭。所以這其實是美國的戰爭,不是歐洲的戰爭。歐盟在此捲入,只是為人作嫁罷了,於己無益。更何況,法國席哈克總統反對美國的伊戰,在中東獲得了崇高聲望與外交紅利。而現在卻因歐盟錯誤介入不屬於自己的戰爭,不僅外交紅利折損殆盡,引發的難民潮更是不可收拾。潘朵拉的盒子一打開,不知伊於胡底。所以他們強烈認為,法國應再次恢復法國獨立的外交政策,來改正目前的錯誤。

因此吾人可說,歐盟除了安置更多難民之外,更應發揮大國責任,停止介入敘利亞內戰,支持原本就受歐盟承認的敘利亞合法政府,剿滅伊斯蘭國,讓敘利亞恢復秩序,難民得以盡快離開歐洲,回國重建家園。利比亞問題更為複雜,但原理相同,讓利比亞重新成為可定居的家鄉。否則歐盟境內,反對接納難民的聲音越來越高,惡性攻擊難民營的風潮,也已經越演越烈,在民粹極右思潮持續高漲的歐洲,極右派政治地盤越來越大的歐洲(法國已有右派政治人物,開始投靠極右派政黨),難民根本不會得到真正的人性尊嚴。國家恢復秩序,讓他們重返家園,展開不受人歧視,也無須仰人鼻息的自尊新生活,方是釜底抽薪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