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經發會財經組在經過數小時的激辯後,以「多數意見」的方式表決處理工商業界所提出的兩項減稅方案。其中,土地增值稅提議減半徵收二年;證券交易稅則暫時停徵一年,預計稅收損失達一千億元以上。按照經發會的會議規則,只有共識決的結論對行政部門才有執行的約束力,多數決部分,行政部門仍有裁量的空間。雖然財政部顏慶章部長已公開表明對單純減稅的保留態度,但在論及相關稅制調整內容時,似乎仍然隱約透露出一些期待「協商」的可能性。由於這不僅牽涉到政府對減稅的政策立場,更具有對經發會多數意見處理方式的指標性意義,後續情勢的演變,值得吾人審慎觀察。
從決定召開經發會開始,吾人就特別注意到工商團體在這次會議中扮演的角色以及行動的積極性。不但於會前密集謀求共識,彙整提出洋洋灑灑的九十餘項建議,更以聯誼社組織化的運作,加強工商業界團結一致的力量。尤有甚者,在分組討論會上,隨處可見工商代表策略性主導與操控議程的痕跡,人數結構上的有利地位加上巧妙的重點安排,讓工商代表的聲音與訴求,很容易成為會場中的主流意見。若再配合以跨組方式的相互支援,其氣勢乃便更加的囂張而難以抵擋。單一議題的討論,跨組委員可視狀況加入論戰與支應;相同的提案,更可利用不同分組的立場或屬性,分散安排在對其較為有利的分組進行。前者如最後一場財金分組會議,聯誼社發言人也是諮詢委員之一的王令麟委員便親自到場督陣;後者則如刻意將貨物稅的減免,與經濟部林信義部長的贊成主張相為呼應,安排在投資分組討論。
這次財金組的重頭戲,乃是工商界所提出的「三取消(貨物稅、契稅與保留盈餘加徵)、二降低(遺贈稅與土增稅)、一停徵(證交稅)」減稅訴求。而從財金組的會議進行,吾人可很清晰地注意到工商團體為達目的而採用的策略與手段。不論會場的對立氣氛多嚴重、不管各方意見的表示多分歧、更不在乎會議時間多冗長,每位工商代表的發言皆是制式化的口徑一致。歸納而言,就是採用「三強調、二不理、一堅決」的最高戰術原則。
所謂「三強調」乃指強調企業的危機與困頓、強調救企業便能救經濟以及強調減稅對刺激經濟與活絡市場的效果。一方面用近乎「哀求」的語調闡述當今企業界正遭遇前所未有的災難,爭取社會的同情與支持,另一方面則在邏輯上硬將企業的成敗與經濟的良窳掛鉤在一起,造成救企業便等同於救經濟的推論結果。而為了要達到拯救企業的目的,用減稅來減輕企業的經營成本或增加資產的價值,似乎便順理成章地成為必然合理的一項選擇。將這三項觀點綁在一塊,不但企圖以弱勢或急難者姿態,謀求大眾寬宏的同情,更巧妙地把企業問題的重要性無限上綱,這種「軟硬兼施」的手段委實高明。
其次,所謂「二不理」指的乃是既不理會政府的財政狀況與稅制問題,更不理會會議中針對不同論點的理性辨證。不論行政院主計處或財政部提出多少的數據,說明與分析當前政府的財政危機與窘迫困境,工商代表一概皆以「企業界景況更悽慘」與「政府不會倒閉」的說辭回應。同樣地,行政部門為謀求稅收平衡與稅制公平,提出稅收損失的彌補配套方案,例如地價稅或營業稅的調高,工商代表即刻一致予以否決,表示相對財源籌措的問題乃為政府所應面對而解決者,非工商界的責任。再者,除了不斷地重複已經準備好的制式資料與標準說法外,對於學者提出的論點或質疑,絕口不作正面的辯駁或澄清。就此而言,不由得不令人佩服其不負責任的「賴皮」工夫著實已臻化境。
最後,所謂「一堅決」則指的是要求單方面減稅的態度堅定,毫無妥協的餘地。由於事先判斷過在人數結構上相對多數的優勢,既然減稅議題已確定無法取得共識決,故「多數意見」的爭取便成為工商代表最終的目標與底線。一般會議中常見的折衝與協商過程,在這種特殊的情境與背景下,便無由產生。本來應該理性專業討論,甚至相互辯駁的政策建議,最後反而變成以數人頭的方式定案,言其有「多數暴力」之嫌,並不為過。
經發會大會即將於本週末正式登場,從分組會議的過程與結論,吾人已可明顯印證工商團體的主張與建議,必將受到最多的青睞與支持。雖然吾人一再提醒政府與社會大眾,現階段我國根本就沒有減稅的能力與條件,但工商團體所展現出來的龐大壓力,沒有勇氣與決心的政府恐怕很難承受得住。陳總統為單一企業的環評個案,都願挺身請命下跪,這項工商界亟欲的政策要求,壓力是否也會上及高層,吾人只有拭目以待了。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評論刊登於90.8.19工商時報社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