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7日新北市八仙樂園塵爆意外發生以來,台灣媒體報導長篇累牘、鉅細無遺,至今猶未止息,足見大眾論壇監督社會的功能已趨成熟,也顯示台灣民眾對生命尊嚴的無上崇敬。回頭看看上月初驚爆的長江船難,由於造成442人溺水死亡,一時之間官方震驚,輿論譁然,人心惶惶,可是才過1個多月,此一公安慘劇似乎完全從人們腦海中淡出,也未聞當地媒體對政府調查工作的進程、失職官員的懲處乃至於內河航運安全的改善措施做後續的追蹤報導。至於國際媒體方面,更早已把它拋諸雲端之外了。難道,中國大陸的人命真的如此廉價?

自古以來,中國歷史的進程渾如一座殺戮戰場。改朝換代也好,內亂外患也罷,其結局總不外兵連禍結,炮毀槍傷帶來無數人頭落地,還要加上頻繁的澇旱、震災、饑荒、蟲害、疫病在這片土地上所造成的創傷和苦難。身為炎黃子孫,我們固然長懷戚戚,但在西方人的刻版印象裡,咱們黃種人的生命確實比較「不值錢」。這次長江船難發生後,CNN和BBC新聞報導的質、量,以及即時性、深入性,與過往對歐美國家發生重大災難的處理方式相較,明顯冷熱有別,形成強烈對比。有人把原因歸咎為大陸官方「封鎖消息」,若以現下北京的新聞政策與傳播環境來判斷,顯非實情。

標榜公平正義 有選擇性

西方媒體不只對中國「另眼相看」,類似的差別待遇也加諸在其它經濟發展相對落後的社會之上。1978年我在美國洛杉磯工作,該年9月25日一架PSA(太平洋西南航空)客機在聖地牙哥上空與小飛機相撞墜毀,共有144人罹難,是為其時美國國內航空史上最大空難。意外發生後,當地報刊大幅報導,傾全力跟蹤失事原因並探討美國境內飛航安全問題,相關版面無日無之,且圖文並俱,延續近1月之久。在此期間,另有一則新聞,是有關美國眾議員提案譴責柬埔寨赤色政權屠戮無辜平民的暴行。《洛杉磯時報》的編輯居然只用寥寥幾十個字報導此事,毫不起眼地把它塞在報頁一角,狠著心讓這樁涉及300多萬人命的血腥大案就這麼無聲無嗅地隨風而逝。

多年往事一直縈繞腦際,無法釋懷。最近又讀到一篇關於中國政府在抗戰勝利後對日本「以德報怨」的解密文件,才發現當時在列強主導之下,所有戰勝國都獲得軍費賠償,唯有最受戰爭之苦的中國,卻屈從於美國的戰略考量,被迫簽下「自願放棄賠償」的協議,徒令千萬名抗日忠魂就此申冤無處!大半個世紀以來,標榜公平正義的西方媒體對此等世間不公不義之事同樣視若無睹,鮮少有聞問者。

過去10多年裡,大陸當局試圖向國際社會展示東方大國的嶄新面貌。2004年中央電視台推出「長城平台」,開始透過直播衛星將22套中國電視節目傳送至美加、澳紐、歐亞及拉丁美洲諸國落地播出,目前全球覆蓋用戶約3000餘萬;2010年中央台更把國際頻道改名為英語新聞頻道,並全面「變裝」以符合國際規格,如今已成功進入147個國家的1億餘名用戶家中。

被譏為媒體帝國主義者

我相信全世界都已看到了中國,只不過有些人透過有色的鏡片來觀察,有些人仍然懷著褊狹的心態,總是對非我族類投以冷漠的眼神。長期以來,國際強勢媒體慣以西方價值標準論人評事,對第三世界國家的報導經常悖離事實,被譏為「媒體帝國主義者」。直到今日,這種傲慢與偏見的鑿痕依舊若隱若現,如影隨形。看起來,21世紀的傳播新科技縱能使天涯若比鄰、全球如一村,卻無法徹底袪除世人心中的迷障。(作者為中華文化推廣協會理事長、前新聞局局長)

<本文曾刊登於104.07.07中國時報╱第A15版╱時論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