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009年開始在福建廈門舉行的海峽論壇一直是最受矚目的兩岸交流平台。今年,在兩岸關係跌宕起伏、撲朔迷離的氛圍裡,第七屆海峽論壇依然熱鬧登場。會議以「關注青年、服務基層」為主題,明顯是在因應台灣驟變的民意和執行月前國共領導人會談的結論,可以看出中共對台工作一貫的務實作風。整個活動體現面向庶民社會、著眼弱勢族群的理念,17項大小活動,分別由67個兩岸民間組織聯合主辦,一周期間招引了1萬多名台灣民眾渡海與會,主辦單位用心營造「兩岸一家親」的溫馨情境,得到相當正面的回響。

從6月初開始,台廈間的班機和小三通運輸工具班班客滿,座無虛席;會期內廈門市區遊人如織,滿街操著閩南語的男女老少,分不清誰是陸人、誰是台客。主論壇固然官方意味十足,其餘多為針對各民間社團的性質所安排的對話場合,出席的台灣民眾形形色色,跨越年齡、族群、社會階層和意識形態的差異,堪稱兩岸擴大接觸以來最具多元色彩,也最能達到實際效果的常態性交流活動。

兩岸關係 讓利不如公益

雖不意外卻也有些感慨的是,繞著會場內外走上一圈,大部分的討論內容都不離「大陸應如何讓利台灣」的議題;有人呼籲多多採購MIT農工商品,有人促請大力扶植台灣青年創業,有人倡議協助寶島文創產業進軍內地市場…建言要旨不一而足,目的都是盡量讓台灣同胞分享到大陸市場豐盈的紅利。

的確,兩岸關係在實力此消彼長之下,早已呈現傾斜狀態。表面上說著「互惠雙贏」,但實質的好處多半由陸方施予,我方收受。這種愈發失衡的「讓利」政策固然有其現實性與必要性,終究會傷害到台灣人的基本尊嚴及榮譽感。島內的政治人物論及兩岸關係時總不忘唱幾句高調,堅持「雙方須對等」、「拒絕被矮化」。事實上,兩邊強弱落差越來越大,如何能平起平坐?施者與受者的主從態勢越來越明顯,怎麼能互惠對等?又想要面子又想顧裡子,這種關係無法長久。

3年前,我向海峽論壇組委會提議成立「兩岸公益論壇」。明的用意,是願以成熟的台灣經驗引導崛起中的「東方大國」提升文明水平,暗地裡,則企圖藉著展示我方較先進的社會機制,在兩岸接觸場合中稍稍拾回台灣人失落已久的自尊。

融會兩地民心最佳途徑

公益論壇自2013年舉辦至今,已有60餘個台灣慈善團體、近200位愛心大使參與其間,所發表的每一個公益案例、人物和事蹟,總是在議壇上大放異彩、搶足鋒頭,使大陸代表們深刻瞭解到台灣是一個講究公義與平等的文明社會,也令他們從內心萌生敬意,並借鏡仿效。我認為兩岸公益論壇已成功扮演起平衡兩岸關係的小小槓桿,而台灣方面必須持續發掘更多本土優勢元素注入兩岸競合的賽局,才有機會重返「平等互惠」的地位。

另外,兩岸中國人源出一脈,都承繼了老祖宗濟弱扶貧、悲天憫人的胸懷。從公益會場裡水乳交融的畫面不難看出,「發善心、行義舉、做好事」才是兩岸社會最大公約數,更是現階段拉近兩岸距離、融會兩地民心的最佳途徑。

大陸政協主席俞正聲似乎也有所感。他說,「兩岸交流要從『心』做起。心走近了,海峽就是咫尺;心走遠了,咫尺也是天涯。」這段話感性十足,也切合現實,獲得滿堂彩。不管它是統戰詞令也好,是肺腑之言也罷,都值得台北的政要領導們參考學習。(作者為中華文化推廣協會理事長、前新聞局局長)

<本文曾刊登於104.06.23中國時報╱第A15版╱時論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