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去年年中開始上漲的大陸股市,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飆漲超過一倍。今年農曆春節過後,漲勢更加凌厲,幾乎呈現一路不回頭的走勢。這樣的結果給予廣大的投資大眾,特別是中國大陸的散戶族群(中國大媽),一種大陸股市只會漲、不會跌的幻想,故而前仆後繼投入大筆資金,連帶造成陸股交易動能持續創下歷史天量。

不過,天底下沒有只漲不跌的金融商品,歷經連續高仰角的上揚之後,大陸股市昨日終於出現較大幅度的回檔,單日跌幅超過4%。巨大的跌幅也引發各界議論,揣測大陸股市的牛市是否已到盡頭,熊市即將到來。這樣的臆測,無可厚非。畢竟一般股民都想買在最低,賣在最高。當股市行情漲到一定程度,自然會累積龐大的獲利賣壓,進而加大股價的震盪幅度。

股市諺語有云:「趨勢很難形成,一旦形成就很難改變。」這是就股價長期走勢的一個觀察。根據經驗法則,股市要從多頭邁向空頭,回檔幅度至少要超過20%,在這個範圍區間內,大多只是短、中期的修正。依此推論,大陸股市這波的下跌,或許可視為股價漲多回檔的一個修正,而非趨勢的改變。這樣的修正,對大陸股市長期走勢而言,也是一種良性的表現,除可沖淡投資大眾的短暫激情(預期心理)外,也符合大陸官方看待金融商品走勢的一貫態度。亦即,在政策可控及規避風險的前提下,緩漲可以,急漲就有必要修正。

人民幣近十年來走勢,就是一個明顯例證。2005年7月,中國大陸開始實施新一輪的人民幣匯率制度改革,改採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並鬆手讓人民幣兌美元升值之後,人民幣便啟動一波長達十年的升值走勢。這十年間,在人民幣國際化政策的支持下,人民幣幾乎只升不貶,偶有回檔,也會立即回到升值軌道。這樣的緩升過程,對中國官方而言,是可控的,政策也可隨之調整,更不用擔心貨幣劇升劇貶可能引發的金融危機。

這一波大陸股市的多頭走勢,毫無疑問也是由政策點火,目的是遂行資本市場改革,加大直接融資力道,矯正過往融資結構異常傾斜的情形。因為當前大陸融資體系長期倚賴銀行的授信行為,導致間接融資比重超過八成,直接融資比重則僅有兩成不到。由於間接融資比重過高,造成銀行資產負債表大幅擴張,無形中膨脹貨幣供給數量,弱化貨幣政策效果,並加大當前金融市場風險。而此一直接與間接融資比重嚴重失衡的情況,除不利大陸金融持續深化外,也會產生金融壓抑現象,阻礙金融效率的提升。

要改善這樣的融資結構泥淖,首要之務就是先活絡資本市場,讓資金需求者及供給者願意參與,進而提高整體市場的市值及本益比,如此才能提高企業的籌資意願並降低籌資成本,資本市場的功能才能真正彰顯。目前大陸官方的作法,就是藉由炒熱股市這個場子,吸引資金投入讓企業容易籌資,進而帶動產業發展及刺激消費,最終促進實體經濟的成長。因此從政策的角度來看,做為經濟的櫥窗,陸方並不樂見大陸股市崩跌。換言之,大陸股市目前雖面臨大幅的修正,但未來可能還有好長一段多頭要走。

2005年匯改,讓人民幣啟動長達十年的升值走勢;2008年金融海嘯,中國大陸實施四兆元刺激內需方案,讓中國經濟領先全球邁向復甦;2014年滬港通,讓中國證券市場再次生龍活虎。這些,都讓全世界見識到中國政策的力量。而這,都是立基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基礎上。因為市場經濟,中國得以進行全面的經濟改革,進而成為國際經濟強權;因為社會主義,中國政策得以有效施行,產生高度效率。中國大陸的任一市場改革行為,政策的配合與否,至為關鍵。

目前中國大陸資本市場改革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股市的熱絡只是一種表徵,背後政策的支持才是關鍵所在。換句話說,要推動資本市場的全面發展,大陸官方勢必得端出更多的牛肉。例如,鬆綁或開放資本帳管制,引進更加多元化的外國投資者與資金,以機構投資者取代散戶,改善大陸證券市場的交易結構;持續推動金融改革,全面實施利率及匯率市場化,引導國內資金重新進行資產配置,平衡直接融資與間接融資的比重。

大陸自1979年實施經濟改革以來,在走向資本主義的過程中,一直秉持放權讓利的原則,就是希望藉由國退民進,帶動市場經濟的發展。如今資本市場的活絡,已稍微舒緩民營企業籌資的壓力,為民營企業注入新的活力。未來更進一步的資本市場改革,包括資本帳開放及利率與匯率市場化,則有待大陸官方的努力。全世界,都在等著看!

(本文轉載於2015年5月7日旺報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