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全國政協大會開幕次日,習近平發表重要講話。這是九合一選後習首次論及兩岸關係,可視為大陸對台選後政局變化的回應。習強調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共同基礎,就是「九二共識」,此話值得重視。

1992年8月1日,國統會通過《關於「一個中國」的涵義》,其中第一項就指出:「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之原則,但雙方所賦予之涵義有所不同。中共當局認為『一個中國』即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將來統一以後,台灣將成為其轄下的一個『特別行政區』。我方則認為『一個中國』應指1912年成立迄今之中華民國,其主權及於整個中國,但目前之治權,則僅及於台澎金馬。台灣固為中國之一部分,但大陸亦為中國之一部分。」

這段文字不但承認兩岸「主權」主張相同,也指出「治權」主張有異。這就是台方對兩岸共同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表述方式。後來陸方同意以「各自表述」方式呈現雙方對「一中」原則的共識,於是才奠定了兩岸進行制度性協商的基礎。換言之,兩岸間在1992年達成的共識,就是在主權主張上雙方均堅持「一中」原則(兩岸同屬一個中國之不同部分)。但因雙方在治權主張上仍有分歧,遂以「各自表述」方式表達共同的主權主張。前者是對國家統一目標的共識,後者只是對「如何表述目標共識」採取的技術性作法。如果硬稱「各表」這個方式為「共識」,那也只是暫時性、技術性、手段性共識,不可能與「一中」的長期性、原則性、目標性共識相比擬。

「九二共識」的核心內容本就是國統會所言「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之原則」、「台灣固為中國之一部分,但大陸亦為中國之一部分」,這就是「一中」共識。至於「各表」,只是雙方治權主張尚未達成共識前為了呈現「一中」目標共識的方式或手段,並非共識的內容。對於此區別,北京非常清楚,因此大陸始終堅持「九二共識」就是「一中」共識,不含「各表」。這也是為何去年9月26日習近平接見台灣統派時說:「兩岸和平統一是結束彼此(治權主張上)的對立,不是主權領土的再造。」因兩岸對主權領土範圍已有共識,不需「再造」。而且兩岸統一後,治權對立結束,也不再需要「各表」。兩岸和平統一的過程,就是從「一中各表」走向「一中共表」的過程。

但台灣藍綠陣營對於統一缺乏誠意,各搞花招。國民黨從1992年以來,總把九二共識講成「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簡稱「一中各表」),對「各表」的強調有凌駕「一中」的傾向。這就是要把「各表」這個暫時性、技術性、手段性的共識升級成為長期性、原則性、目標性的共識。如果做到此點,則等於「各表」(也就是兩岸的治權分裂)長期化、常態化、永久化,永遠達不到「共表」,那麼「一中」目標便被架空,九二共識就不復存在。

民進黨始終不願承認國統會所言「台灣固為中國之一部分,但大陸亦為中國之一部分」,於是大玩文字遊戲,先把「一中各表」(在「一中」的共同前提下各自表述)改成「各表一中」(各自表述「一中」的含意,則台灣未必屬於一中)。後來大陸也採用「各表一中」提法(兩岸各自以口頭方式表述「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原則」),於是民進黨又說:同意「一中」是「議題,但非「前提」。

國民黨要使「一中」空洞化、「各表」常態化;民進黨要使「一中」相對化、「各表」絕對化,甚至根本否認兩岸曾達成「九二共識」的事實。九合一選後,「九二共識」岌岌可危。習近平此次講話除了明確重申「一中」原則,否認「各表」非共識內容之外,更嚴重警告綠營別想拋開九二共識,藍營不可背離「一中」原則,否則兩岸關係必然倒退。習之談話,對不再強調「反台獨」的朱立倫亦有提醒之意。

北京給予台灣朝野的訊息非常清楚:如果背離了當年的共識,就要面對「地動山搖」的結果。謀國者可不慎乎?

(本文轉載於104年3月6日中國時報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