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種轉變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形成的,阿安初到澎湖時,舉目無親,服務單位又地處偏遠,外地資訊的取得不易,異性朋友的交往更難,加上外地食宿不便,讓他格外地思念著都市的繁華與家鄉的溫暖,日子就在輕嘆聲中悄然渡過,阿安的形單影隻在落日的餘暉下顯得格外的落寞;爾後,在友人的介紹下,賃居在一位自稱為薛老太太的家,開始了他逐地而居的歲月;雖然在工作上必須屈居離島,但在生活上阿安卻頗能隨遇而安,亦能廣結善緣,這與阿安的家庭背景有關;由於阿安生活在一個人口眾多的大家庭,在六男一女中排行最小的阿安並未因為其老么的身分而獲得更多的關愛,反而因為家中食指浩繁,而未能享有更多的呵護,在那個經濟貧困的時代,並不是每一位么兒都能保有刻著富貴吉祥的黃金鎖片的,雖然這只是嬰兒短期的配戴飾品,滿月或三十天以後即會被父母親所典藏,但身為陳家老么的阿安卻是無福消受,為滿足一家的溫飽,他必須與其他兄弟一樣,日以繼夜地為家中農事而操勞,因此,儘管身為老么的阿安有著兄姐的照顧,但為了獲得家人更多的注意與關心,阿安必須付出倍於常人的努力,而這也是阿安從小就懂得如何去關心別人,體恤別人,也愛護別人的主要原因,加上他對薛家長輩的關懷無所不至,對房東一家大小亦尊重有加,薛老太太在經過長時期的觀察過後,對阿安的誠懇待人及忠實處世的態度頗為激賞,乃興高采烈地收留阿安為義子,而房東的女兒阿麗也名正言順地成為阿安的義妹。
對七0年代的年青人而言,義兄與義妹其實就是戀人另一種別名,也是男女交往未達感情成熟階段時的稱呼,或是為了避免未來感情發生變卦而使用的障眼法,然而,對阿安與阿麗來說,兩人以兄妹相稱確實也維繫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一直到阿麗高三的那一年因盲腸開刀住院,阿安日以繼夜地隨侍再側,呵護倍至,這才讓阿麗心中有著微妙的悸動,但在當時的純樸民風下,僅能將少女心中的那股渴望被愛的心,刻意化為小妹對大哥關懷的一種認知,只是兩人朝夕相處,心意相通,雖未明示,但在日常言談及彼此的關懷中,兩人其實也己發現愛苖己逐漸在心中萌芽,只是平常的兄妹相稱,讓阿安與阿麗經常陷入感情與理智交雜的漩渦中而不知何以面對。
在兩人感情逐漸醞釀的這段期間,由於阿安孜孜矻矻地努力獲得了上級長官的賞識,不僅工作地點由鄉下的西嶼調到了相對較為繁華的馬公市,而且空閒的時間也相對較多,為了求知的興趣,也為了學歷上的自我突破,於是進入空大就讀,而為了作好人生的理財規劃,並為阿麗許諾一個美麗的未來,其對於經濟、證券、股價指數,以及期貨投資等商學課程頗有興趣,將其所學之基本學術應用在工作的分析上,亦頗能得心應手,且致富功能顯著;至於阿麗高中畢業後則在一家證券公司上班,每天為了應付銀行對公司的放款用途問題而煞費苦心,為了彌補所學之不足,在阿安的鼓勵下乃直接進入了空專就讀,畢業之後再進入空大學習外匯市場的報價方法,再將其所學應用在公司的業務上,其對公司的貢獻明顯高於公司的回饋,獲得主管的極度肯定。
在求學期間,兩人依然維持每日電話上的聯絡模式,或揚手呼喚彼此雀躍的心靈,每逢假期,他倆就相約在西嶼附近的海邊,散步,聊天,檢貝殼,看夕陽,由於身處偏遠離島,娛樂場所相對不足,加上兩人熱衷於大自然的山光水色,因此,在阿安與阿麗相處的日子中,他們既?有到過咖啡廳品嚐愛情的短期浪漫,也?有到過電影院作長期的頭靠頭肩依肩的相依偎,更不知道時下最流行的sm或3p或更多的s與p所代表的涵義為何,在這個邊海的漁村中,由於民風純樸而保守,當地的村人靠海吃海,常會沿著平滑的海岸線檢拾牡蠣及貝類,兩人在眾目睽睽下也不曾造次,加上阿麗家教甚嚴,其父親總會一再吩咐必須換上長褲才可外出的訊息,就這?,他倆雖編織著相同的夢境,卻從不曾踰越,即使只是牽牽對方的小手亦不曾有過,一直到阿麗展轉到台灣服務,兩地相隔,阿安這才豁然發現,在沒有阿麗的日子裡,太陽失去了光彩,月亮失去了嫵媚,連生活中的很多事情似乎都不一樣了。
人生不相見,動如牛郎星與織女星,在兩地相隔的那段期間,阿安與阿麗雖藉著魚雁往返來互通感情,但也許是個性使然,阿安書信中總是勵志小語多於真情流露,而刻意將滿心的回憶與愛意埋藏在內心深處;在一個細雨紛飛的午后,阿安又下意識地徘徊在兩人所熟悉的海邊,看著近處的浪花飄飄,遠處的風帆點點,阿安的心思卻如天上的流雲,飄啊飄啊飄到台灣的上空,神遊在兩人同處的時刻,阿麗的一言一語,一瞥一笑,突然清晰而生動的在他心中浮現,久久不散,那種刻骨銘心的思念,讓阿安產生一種好想好想好想見到阿麗的衝動,當下阿安忍不住打電話給遠在海峽另一邊的人兒,一個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人,一句「我好想您喔」,讓遠在台灣的阿麗都可以感染到阿安的那股思念,於是柔柔地一聲「那您過來嗎」,讓阿安感到了一股甜蜜的溫馨,懷著一顆難捨的衝動,當下就驅車回家,隨即買了機票,便飛到了台灣。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展轉反側,兩人終於在海峽彼岸的另一端見了面,走在異鄉的街道上,一個兩人都十分陌生的大城鎮,沒有熟人帶來的一臉驚嘆的尷尬,也沒有家人期盼早點回家的匆忙,阿安忘情地拉著阿麗的小手,兩人似乎都可以感覺到對方內心深處所傳來的那股真情以對,阿麗那股柔情蜜意的自然流露,阿安突然覺得自已好幸運,真希望這是一條走不完的路,可以一路陪伴阿麗走到彼端的幸福;那晚,阿安把所有對阿麗的思念都化為實際的行動,就在這一刻,阿安與阿麗對於未來都充滿了期待,接下來的就是如何將義兄妹進一步地名正言順了。
阿安與阿麗的真情轉變,雙方的父母親也都了然於胸,其實,老人家對於兩人結成連理也都有很高的期許,亦樂觀其成,只是阿安初為義子,而今升格為半子,雖是薛老夫人始料未及,但阿安的真誠表現實在是可圈可點,於是對其與阿麗的交往,也由早期的些微不能理解,到最後的全盤接受,進而全力促成,真的是所謂的「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得意」,而阿安與阿麗在經歷七年的相知相惜,終於在阿麗25歲的那年,兩人在眾多友人的祝福下步入了菊島的禮堂。而密月呢?在那個仍屬開發中的離島地區,若與其他國家或台灣本島相較,其經濟發展本來就相對低落,金融環境亦尚未充分發展,而在那個所得及資源相對匱乏,且經濟問題叢生的年代,阿安雖無能力滿足阿麗到歐洲蜜月旅行的浪漫,但仍然選擇了亞洲地區的台灣,一個與菊島環境較為類似的溪頭,其用意不只是使用台幣與美元的差異而己,還包括了小倆口對未來人生的濃濃憧憬。
阿安與阿麗結婚以後,小倆口在外租賃而居,空間雖不大,亦無中央空調設備,兩人在銀行中的存款亦極為有限,但阿安的生活步調明顯的轉趨積極,在阿麗無怨無悔的照顧下,其生涯規劃的基本目標變得十分明確,雖然其職位升遷的時間比其原先所預期的有些許的落差,但升官的速度仍比其他同仁為快,就在阿安升為單位主管的那一年,小倆口在馬公市的精華地段訂了一棟屬於他倆的小窩,在交屋的那一天,兩人相約去看新屋,正在興頭上,又走得匆忙,但聽得「碰!」的一聲,兩人?帶鑰匙就走出了租屋的大門,看好新家以後的返回途中才發覺狀況有異,卻已不得其門而入,由於時間已晚,為避免打擾左鄰右舍,乃相約到教師會?的門前,兩人席地而座,從家庭瑣事到辦公室的所見所聞,從過去的回憶到未來的期許,如長江大河般地傾洩而出,兩人相互打氣,共同分享,就這樣談到東方漸露魚肚白,兩人始須攜手離去;走在回家的小路上,阿安挽著阿麗的手,就似當年阿安拉著阿麗的小手走在異鄉的土地上,在心中對阿麗許諾一個亮麗的未來,而這個放在心中許久的承諾終於付諸實現,兩人的未來就似灑在阿安與阿麗身上的晨曦,亮麗而耀眼。
事實上,兩人在生活中似乎有永遠說不完的話,從阿安初遇到阿麗的那一天開始,兩人似乎就注定了是天生的一對,地設的一雙,阿安的細膩體貼,阿麗的率真可愛,讓兩人的心靈世界更能緊密結合,雖然兩人年齡相差近旬,但言談之間頗能水乳交溶,不論阿安談論什麼話題,阿麗都能心神體會,而且對談如流,應對得體,而阿麗的任何話語,亦頗能獲得阿安的認同,兩人早期每日都有電話作雙向聯絡,只是每次的談話都是由阿安主動示意,而阿麗初時還有些排斥,不了解為何阿安總是不厭其煩地打電話,到後來卻是如果一天沒有聽到阿安的訊息,便會心緒不靈,進而茶飯不思,甚至無法成眠,只是不論時間有多晚,阿麗都不曾回話問訊,因為她相信阿安隨時都會在她的身旁,就如同阿安每個星期都會寄卡片給阿麗,而阿麗亦不曾回過信一樣;而在每一次的電話交談中,兩人似乎都有說不完的話題,興之所致而不知天之將白也;也由於雙方漫無止境的對話,讓兩人決定共結連理,既可省下可觀的電話費,也可以解決長夜漫漫的相思之苦,而結婚十餘年,二男一女相繼問世,他兩依然心靈相通,依舊有聊不盡的情事,這種長期間的真情以對,對那些相敬如冰的夫婦而言,有時是很難體會並了解的。
為了追求更好的理想,兩人都在空大就學,孩子相繼出生以後,阿麗的坐息都少受了影響,阿安為了讓阿麗有更?廣的生活空間,除了鼓勵阿麗未完成的學業之外,阿安也擔任了奶爸的角色,平時兩人各司其責,阿安上班,阿麗則當全職的家庭主婦,每逢空大的面授日,兩人便刻意挫開不同的上課時間,阿安上課時,阿麗便留在家中看小孩,阿麗上課時,阿安則在家充當奶爸;而今,阿安己獲得學士學位,目前正朝向第二個學位邁進,至於阿麗則正加緊努力,也許在一兩年之後,二人都可以同時畢業,留下空大史無前例的夫妻檔;在空大過去十餘年的歷史中,雖不乏夫妻同檔畢業的演出,但能恩愛如新婚,數十年如一日,且夫為雙學位,妻為單學位而能同台演出的機會應是微乎其微,希望在不久的未來,能有機會同享他倆創紀錄的喜悅。
阿安與阿麗的神仙伴?,訴說了菊島的愛情故事,也讓客居菊島的紅男綠女,多了一份他鄉遇佳人的浪漫,隬補了刻板生活之外更自由寬廣的想像空間,以及一個追求異國戀情的夢境,好一個令人嚮往的菊島之戀。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評論刊登於91.1.23台灣新生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