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港通,自李克強於今年四月博鼇論壇一席話後,歷經半年多的籌備,終於確定在11月17日正式上路。未來,上海及香港的投資者,只要透過當地券商,即可直接買賣在雙方交易所掛牌的股票。此除代表上海與香港的證券市場交易將實現互聯互通外,也意味著兩地之間的資金流動將更趨頻繁。對大陸來說,這是推動大陸資本市場改革的重要一步,也是人民幣國際化進程的一個環節;對香港而言,則是確立人民幣離岸中心的地位。

美國次貸危機及金融海嘯後,大陸A股市場就一蹶不振,長期低迷的結果造成企業在資本市場籌資的功能弱化,連帶地,也逼使企業轉向間接融資,更加倚賴銀行體系的授信行為,無形中加劇融資結構的傾斜。而此一直接與間接融資比重嚴重失衡的情況,除導致金融深化(financial deepening)與金融壓抑(financial repression)現象並存,使得金融效率遲遲無法提升外,對大陸當局積極推動的資本市場改革,也形成一大阻力。更不用說,間接融資比重過高,往往形成銀行資產負債表的擴張,助長貨幣供給數量的攀升,除不利當局貨幣政策的操作,也加大當前金融市場的風險。尚福林在今年初的一篇媒體投書就明白指出,目前大陸間接融資比重高達八成以上,是導致金融市場層次過於單調且金融風險提升的主因之一。

滬港通的實施,將有機會改善此一融資結構嚴重失衡的情況,引導資金流向證券市場,促進大陸資本市場的發展。因為當前大陸仍是實施資本帳管制,故資金進出買賣證券商品仍有諸多限制。但在滬港通的機制下,未來對大陸證券市場有興趣的資金都可借道香港,錢進大陸,此將會刺激低迷的A股市場,有助企業直接籌資。同時,藉由更加多元化的外國投資者與資金,也可改善大陸證券市場體質,另一方面,交易熱絡的證券市場,則有利引導國內資金重新進行資產配置,營造更加健康的金融環境,而這也是近年來大陸積極推動資本市場改革的真正用意。

除此之外,滬港通另一個深層含意是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同時確立香港人民幣離岸中心的地位。大陸為推動人民幣國際化,必然得提高人民幣在境外的使用及流通,基於香港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遂成為大陸的首選。從2003年開始,香港便陸續開展個人人民幣業務及點心債市場,同時也積極實施人民幣跨境貿易與投資結算,並引進人民幣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制度(RQFII),目的即是配合大陸的政策,成為人民幣離岸中心,爭搶龐大的人民幣商機。滬港通的實施,對香港這種政策推動型的本幣離岸市場而言,無異是錦上添花;而對大陸來說,提高人民幣境內與境外的循環,則是一種變相的資本開放措施,有助人民幣國際化的推動。

大陸自1979年實施經濟改革以來,在走向資本主義的過程中,一直秉持放權讓利的原則,就是希望藉由國退民進,帶動市場經濟的發展。雖然2008年金融海嘯的發生,讓原本國退民進的方向扭轉為國進民退,但隨著十二五規劃的推動,國退民進或國進民退都將陸續退場,取而代之的是國富民強。這個目標如何達成?深化資本市場改革、加快經濟結構調整是不二法門,滬港通應該只是第一步,未來勢必有更多的資本市場改革措施推出。

看看大陸的做法,回首台灣的現況。台灣證券市場刻正面臨量能持續萎縮的窘境,滬港通正式上路後所引發的磁吸效應,將可能導致台灣資金加速出走,未來台股量能勢必更不樂觀。早先金管會雖曾提出台台日通的概念,但似乎緩不濟急。加上日本近期擴大量化寬鬆的舉動,帶動日本股市衝高,台日通可能也不見得有利台股量能的擴充。

相較於台日通,台滬港通或許更有推動的價值,因為兩岸三地資本市場的結構具有高度互補性。台灣主要以高科技電子資訊產業為主,上海及香港則是以金融、地產為主,彼此之間不易形成資金排擠效應,反而可藉由彼此產業的互補做大資本市場大餅。值得注意的是,此處所謂的台滬港通,並非現在坊間所傳的單向透過滬港通進行投資行為,而是真正的雙向互通機制,即除了台灣投資人可以直接買賣陸股及港股外,大陸及香港投資者也可直接交易台股。

只是,在當前的政治氛圍下,雙向的台滬港通政策並未受到金管會的青睞,代之而起的反而是像台日通、台星通及台英通等較不易引起政治聯想的政策,這是殊為可惜之處。未來台灣資本市場要破繭而出,如何化解當前對立的政治氛圍,或許才是最重要的。

(本文刊載於2014年11月15日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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