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國際金融市場波動激烈,國內的貨幣政策及金融主管機關應有新思為,面對新的變局。

台灣金融研訓院董事長許嘉棟在屆齡退休前夕,辦了「台灣的金融體制與發展」系列書發表會與研討會。他特別表示未來央行的任務會愈來愈艱鉅;因為金全球化下國際因素對台灣經濟影響劇烈、人民幣崛起、以及電子商務金融創新,都會為央行帶來新的挑戰。臨別的許董事長,過去多次因貨幣政策槓上中央銀行總裁彭淮南,此次他給央行的諫言分成兩大面向、四大建言,認為央行應以穩定物價為重,包括穩定消費者物價及資產價格,避免資金寬鬆成為房價跟股價大幅上揚的主因之一。

媒體頗好報導許董事長與彭總裁的意見不合及擦出的火花。然而我們認為貨幣政策是公共政策,關係國家發展與社會每一個國民,需要集思廣益。央行也必須察納雅言,並如美聯準會公開理事會議紀錄及決策說明。

欣見央行九月的理監事議,會後新聞稿提供長達60頁的參考資料,解釋央行的立場及業務的推動。而之前七月份央行理事會的新聞稿也有52 頁的附件,提八大項目解答各界疑問。我們也感謝許董事長的新書及其建言,提供社會對貨幣政策有更深入的討論空間。未來期望國內各學術單位,尤其是中研院,能夠參與討論,共同研擬對策,幫忙解決央行所面臨的挑戰。底下我們先拋磚引玉。

首先,我們認為貨幣政策應正視資產價格變化的問題。因為房價高漲是國人最大的民怨。而且吹得過大的地產泡沫,崩潰時全民受害。這幾年全台房價節節上升,也讓25年前的無殼蝸牛運動捲土重來,化身巢運行動,近日夜宿仁愛路。

過去央行常引用國際貨幣基金會(IMF) 的實證研究結果則顯示,近十年來低利率與房價暴漲,兩者之間並沒有必然的關連性;例如,澳洲、紐西蘭及英國的利率都比美國高,但房價漲幅卻是比美國大。另引研究指出,導致近十年歐美國家房價飆漲的主因,係過度金融創新、房貸授信審理不實等問題所致。

然而央行也意識到房價問題的嚴重性,彭總裁還微服出巡,變裝查價,奔天價豪宅探軍情,去了解預售屋的販售。因此也多次祭出信用管制,伴隨財政部的特銷稅(奢侈稅)來打房。但幾年下來,房價還是升升不息,房價合理化似乎是空中樓閣。過去台灣房地產稅制的不健全與今日相同,但炒房不嚴重,因為利息負擔是炒房最大的成本。其他條件不變,最大的差別是低利率,也不由得令人懷疑低利率絕對是造成房價高漲重要的原因。

其次,最近面對亞幣的急貶,國際市場的連動,新台幣當然也無法獨善其身,短期亦存在高度的貶值壓力。而過去基於維持台灣出口競爭力的考量,央行不願輕易採取逆勢操作的干預手段,寧願選擇放手讓新台幣跟隨市場趨勢大貶。這樣的做法除滿足出口廠商的需求外,也可讓新台幣匯價在短時間內一次貶足,有利央行進行後續的新台幣匯率動態微調。然而面對可能的新一輪亞幣貶值競賽,台灣是否應該跟進,值得深思。

匯率代表一個國家貨幣的購買力。雖然低廉的本幣有助於出口,賺取更多的外匯,但也代表進口必須付出更多的成本或血汗。當本國貨幣持續的貶值,國民出國旅遊,都覺得外國的物價如此之貴,根本買不下手,覺得自己是世界的二等公民。相對的,外人進來旅遊,直誇物價便宜,大肆揮霍採購,直覺盛氣凌人。

因此這種「阻升不阻貶」的作法雖有利出口廠商維持競爭力,但相對地也阻礙內需產業,尤其是服務業提升附加價值的機會。尤有甚者,更讓低估的匯率形成出口產業的保護傘,弱化產業升級轉型的能力,長期以降,將不利國家競爭力的提升。

近來金管會積極鬆綁國際金融業務、推動金融進口替代方案、打造數位化金融環境(金融3.0)、建設台灣成為人民幣離岸中心及亞太理財中心,就是想要提升金融服務業的能量,藉此吸引「資金」及「人才」的回流。若央行能夠開放兩率涉及台幣的商品並支持新台幣相關的財富管理業務,勢必能收事半功倍之效。換言之,值此亞幣競貶之際,我們若能轉換過往「貶值救出口」的思考邏輯,不與亞洲國家競相貶值本國貨幣,而改以升值可提升內需服務業及金融業附加價值的角度思考,相信「人」「財」兩留的夢想將不再是遙不可及之事。

(本文刊載於2014年10月6日中國時報,原標題為「國際金融新挑戰 央行必須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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