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登輝前總統日前接受英國媒體BBC專訪,說他在1996年採取了「戒急用忍」的政策,限制台商到中國大陸投資,因而使得台灣的經濟能夠比較穩定。其實,這正是台灣悶經濟的主要源頭之一。

在全球化的競爭格局中,許多行業的產品供應鏈都是跨國布局的,從地理空間來看它們的串連組合,就見到一張張的生產網絡。1992年之後,隨著鄧小平確立改革開放路線,一個以中國大陸為核心的東亞區域生產網絡開始成形,兩岸關係也在這個時候有了突破。

意識到中國大陸的發展潛力和台灣轉型升級的需求,包括大前研一在內的有識之士,為台灣規畫了「亞太營運中心」的發展方案,建議台灣與大陸優勢互補,打造自己成為世界進入大陸的跳板,大陸接軌世界的門戶。

然而,1996年9月的「全國經營者大會」上,李登輝宣布要「戒急用忍」,反對以大陸作為腹地的「亞太營運中心」計畫,此一構想因而草草收場。將近20年後,回首當年的決策,最少可以發現一些令人扼腕的地方。

首先,台灣失去了乘勢而起的機會。過去20年來,全世界主要形成了歐盟、北美、拉丁美洲、中東、非洲和東亞這幾個區域性的生產網絡。其中,由中國大陸取代日本成為核心的東亞區域生產網絡,是參與的經濟體最多、產業鏈最密集、產品最多元化和所得增長最快的區塊。台灣本來可以藉由「亞太營運中心」的規畫,在東亞區域生產網絡中,占據更關鍵的位置,擁有更大的份額,分享更多的成長果實,後來,都落了空。

其次,台商增加了許多營運成本。生產網絡組合的主要規律是經濟效益,台灣許多企業為了生存不得不西進,在大陸境內的生產網絡卡位,但由於政府刻意阻撓,或者失去了先行卡位的商機,或者增加了投資過程的交易成本,徒增台商困擾,卻擋不住西進的潮流。少了政府系統性的協助,台商單打獨鬥,也發揮不出團結力量大的效益,減損了台商開疆闢土的動能。

最後,造成了兩岸之間更明顯的消長。以上海為例,「亞太營運中心」的計畫曾經引起上海市高度的關注和緊張,成立了研究機構專門盯著台灣的作為,找尋政策參考依據。如今,上海已成為世界級的都會,東亞區域生產網絡的重鎮,並大步邁開自由貿易試驗區的步伐;翻版「亞太營運中心」的自由經濟示範區,卻在台灣遭遇各種關卡,舉步維艱,兩岸消長何其明顯。

當李登輝得意地述說「戒急用忍」如何高明時,這個決策卻讓台灣流失了許多轉型升級的機會,埋下了今天悶經濟的前因。台灣如果不想再重蹈覆轍,就要能甩開不必要的「恐中」心理,務實地思考台灣如何在東亞區域生產網絡中重振雄風。最近落幕的「經貿國是會議」就未能擺脫「恐中」氛圍的束縛,仍然在兩岸經貿方面處處設防。

經濟規律不會因為政治考量而轉彎,有關當局要有擔當地告訴大家,中國大陸領軍東亞區域生產網絡的腳步,不會停下來等待台灣,南韓極力擁抱大陸市場的行動,不會客氣地禮讓台灣。台灣要大開大闔地及時抓住兩岸之間所剩不多的互補契機,莫讓「戒急用忍」再誤了台灣!

(本文轉載於103年8月3日中國時報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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