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於7月20日舉行全國黨代表大會(即「全代會」),選舉新一屆中執委與中常委,形成民進黨中央新的權力核心。過去民進黨一直是派系共治的權力結構;而在今年5月蔡英文重新擔任民進黨主席後,逐漸形成一股新的派系勢力,因而本屆民進黨「全代會」的權力改組是否擴大蔡英文主席之權力,甚或動搖民進黨以往派系共治的基礎,引發各方的高度關注。本文將簡述民進黨派系政治演進歷程,並分析本屆民進黨「全代會」後派系發展情形,進而就其「全代會」選舉結果之派系消長情形進行政治影響評估。

壹、民進黨派系政治演進歷程
派系是政治體系中的非正式組織,具有高度的個人領導和扈從主義之色彩。世界各國政黨往往都存在著派系,東亞國家因為政黨組織內部具有人際關係取向的文化特色,因而派系政治情形尤為明顯。政黨的派系彼此之間競爭黨內的幹部職位、選舉提名、決策權力和政策路線,此一派系政治的過程,構成了政黨的權力結構,以及政黨的派系政治。而民進黨長期以來一直有派系共治的權力結構,派系領袖之間的協商,決定了民進黨權力分配、主要決策和發展路線。

從1980年代初期的「黨外」時期,到民進黨成立以迄1990年代中期,民進黨內「新潮流」和「美麗島」兩個派系相互競爭又合作,「新潮流」系走街頭路線,重視發展社會運動和籌辦宣傳刊物,以從體制外反對和批判國民黨的統治;而「美麗島」系則走議會路線,強調應該積極參與政治體系和政治過程(即走積極參政的路線),以在體制內與國民黨進行政治抗衡。

1990年代中期,「新潮流」系依然挺立,但「美麗島」系成員各成一方之霸,加上民進黨內新進公職人員紛紛崛起(如陳水扁、謝長廷在立院當中崛起),彼此合縱連橫,使得「美麗島」系分裂又重組成為「新世紀」、「新動力」、「福利國連線」、「正義連線」等非新系的四大勢力。

1990年代後期至2008年,正是陳水扁擔任台北市長後又當選總統而民進黨執政,以及謝長廷擔任高雄市長8年期間,民進黨內部成為「新潮流」系和「扁系」、「謝系」三大派系主導之局,扁、謝之爭一度白熱化,但其後陳水扁當選總統而黨內領導權定於一尊;然新潮流系仍甚具實力,並與黨內其他派系結盟合作。

至2008年後民進黨在總統大選接連失敗,陳水扁鎯鐺入獄後,民進黨重現派系山頭林立的情勢;直到近期蔡英文逐漸結合若干黨內菁英成為新的「蔡系」,並與新潮流系、謝系合作,使得民進黨派系競爭情勢緩和,其派系政治也漸趨穩定。

在此其間,民進黨內部亦有若干較小派系存在,如「台獨聯盟」,惟其部份人士已脫離民進黨另行成立建國黨,對於民進黨的權結構和派系政治影響有限。

貳、本次民進黨「全代會」後派系發展情形
自2012前後蔡英文擔任民進黨主席且代表民進黨參選總統,後來雖然失敗,但已經建立起強大的人脈網絡,並獲得廣大的綠營民眾支持;民進黨內的「蔡系」逐漸成形。今(2014)年蔡英文重新擔任黨主席後,將領導年底地方選舉,一般認為民進黨選舉勝利成功希望很大,故而蔡英文更有可能代表民進黨投入2016年總統大選,因而在民進黨內已經產生「西瓜偎大邊」的效應。一方面「蔡系」持續壯大,許多黨內菁英投入「蔡系」;另一方面「蔡系」與其他派系的結盟合作持續進行,「蔡系」除與「新潮流系」已經建立穩定的結盟關係,與謝系的合作也在持續之中,但較不穩定,其中的關鍵因素是蔡英文的兩岸政策(中國政策)立場與謝長廷有較大的分歧。

7月20日民進黨「全代會」舉行中執委和中常委選舉。本屆民進黨中執委選舉,共有46人登記,角逐30個席次,30名中執委再互選出10席中常委(是為票選中常委),但另有7席當然中常委,包括現任黨主席、立院三長、兩位直轄市長及一席縣市長互推者。而就民進黨最高權力核心─中常委-之選舉結果而言,10席票選中常委,「新潮流系」、「蔡系」、「游系」(即「扁系」)和「謝系」各有2席,、「蘇系」、「綠色友誼連線」各有1席。

而在當然中常委中,「蔡系」佔3席,而「新潮流」系2席、謝系1席、中間派1席,總計在所有17席中常委中,「蔡系」取得5席,「新潮流」系取得4席,「蔡系」加上與其結盟的「新潮流」系共有9席,超過中常委總席次的半數以上,可以主導未來的中常會決策,形成「新主流聯盟」。其中「蔡系」既取得最多席次(5席),且其派系領袖蔡英文又擔任黨主席,並獲得「新潮流系」結盟支持,故具有分配與運用黨內人事以及經費資源及主導政策走向的權力,因此,蔡英文在民進黨內的政治權力和影響力已大幅擴張,成為無人可與匹敵的新勢力,或可能改變過去民進黨派系共治的特質。

表:民進黨新一屆中常委派系屬性分析表
新主流聯盟 非主流勢力
蔡系 新潮流 謝系 蘇系 游系(扁系) 綠色友誼連線 中間派
票選中常委
10席
蘇嘉全、
陳明文
鄭文燦、
吳思瑤
謝長廷、
管碧玲
蔡憲浩
游錫堃、
陳亭妃
陳勝宏
當然中常委
7席
蔡英文、
蕭美琴、
賴清德
陳菊、
蔡其昌
蘇治芬 柯建銘
17席 5席 4席 3席 1席 2席 1席 1席
*選舉過程中,最後蘇嘉全、吳思瑤及許淑華各獲得兩票中執委支持,最後抽籤由蘇嘉全、吳思瑤抽中,當選中常委。
**另有邊緣勢力:一邊一國連線(即扁系-陳唐山、許添財、陳致中)、GoGoGo連線(呂秀蓮主導)、台獨聯盟(部份人已另組建國黨)

叁、民進黨「全代會」後派系政治變遷之影響評估
民進黨「全代會」後出現「蔡系」最大,蔡英文領導地位穩固,且形成「新主流聯盟」可以掌握過半中常會席次的局面,其對民進黨派系政治情勢及台灣政治影響如下:

一、以蔡英文為派系領袖的「蔡系」已經正式形成,並已於中常會掌握5席成為最大派系,加以蔡英文的黨主席地位,有助其鞏固其在黨內的領導地位。

二、蔡英文領導「蔡系」並和新潮流系緊密合作,形成政治聯盟關係,建立了一個勢力更大,且掌握中常會過半席次的「新主流聯盟」(或「泛蔡聯盟」);蔡英文成為「新主流聯盟」(「泛蔡聯盟」)的領導人,甚至是民進黨的各派系的新共主,在民進黨中央具有相當大的主導力和決策權,故民進黨的派系共治結構已經遭到動搖和破壞,民進黨的決策過程將出現何種變化,仍有待觀察評估。

三、由於「新主流聯盟」取得過半的中常委席次,因此,如果民進黨在2014年底地方選舉未盡理想,蔡英文下台機會也不高;因為對此選舉結果之成或敗,民進黨內部需要中常委們的討論和詮釋,而在此權力結構和派系情勢下,黨中央會出現很大的力量支持蔡英文,可以化解那些挑戰蔡英文的力量,凡此情勢均有利蔡英文在年底繼續擔任黨主席並取得總統候選人資格。

四、此次全代會冷處理「凍獨案」,即對「凍結台獨黨綱」、「反凍獨」、「推動台灣國家正常化」及「台海發展決議文」等提案,均在蔡英文主導和建議下,包裹送中執會討論,避開黨內針鋒相對。不僅顯示蔡英文在黨內具有主導政策路線的權力,且亦透露出蔡英文的「中國政策」策略,是在先鞏固深綠支持者,待參選總統時再考慮「凍獨」以搶攻中間選票。

五、就民進黨內的派系情勢而言,目前充滿著個人領導式的扈從關係的色彩,但同時,對於中國政策的立場紛歧也影響著派系的界線。不過,未來蔡英文被提名為總統候選人後,有可能改變現行對中國大陸比較強硬的立場,而會透過私人的關係與對岸溝通,以避免中共出現對民進黨強硬立場和對台灣經濟採取緊縮的策略;蔡英文將以此向台灣民眾展現其可以緩和兩岸緊張關係、促使中共方面接受民進黨兩岸立場的形象,藉此爭取中間選民的支持,削弱國民黨的選舉優勢。

結語
民進黨派系政治形勢正在變化之中,目前蔡英文已成為最大派系的領袖,並形成了「新主流聯盟」而掌握政治權力與決策主導權。然而民進黨內諸小派系林立,山頭主義色彩嚴重,蔡英文未來能否有效整合黨內政治天王如謝長廷、蘇貞昌等,將這些可能是蔡英文參選總統的阻力轉化為助力,將是影響和決定未來兩年台灣政局發展的關鍵。

【1030728 本文刊登103.07.27中央日報〈星期專論〉】
(本文僅供參考,不代表本會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