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吾人事前所預期,經發會的設立從一開始即充滿政黨性、利益性與協商性的色彩,未來注定本位、衝突與失焦的情勢發展,已然無法避免。日前經發會財金組第二次分組會議登場,光是為了該組議題題綱的修正,就引發不同代表屬性的諮詢委員間,各持立場、針鋒相對的激烈爭辯。其中清晰可見政府與產業界連手封殺其他團體,尤其是學術界,建言的現象,甚而引起部分學者不滿,憤而離席。還未進入實質議題內容的討論前,便已紛擾爭議不休,無法維持和諧的氣氛,如何指望未來對各方提案或建言的理性與專業討論與辯正。如同吾人先前一再提醒的,工商團體的動作與要求,是這次經發會的主角,最值得社會審慎對待與觀察。
工商界對於政經局勢與環境變化的敏感度向來是最快速而準確的。從政黨輪替成為政治現實起,工商企業即已紛紛為重新調整與建構新政商關係而忙碌。爭取列位國策顧問或資政者有之;配合公營事業綠化者有之;捐輸基金資助者有之;陪同總統國外出訪者更有之。形形色色,花招百出,令人目不暇給。這次經發會的召開,正好為工商界鋪陳了一個絕佳的表演舞台。在陳總統宣示「三個決心、一個貫徹」的前提下,經發會不但成了工商團體爭取或維護自身利益的工具,尤有甚者,更成為摸索中新政商關係的現實考驗。無怪乎這次所有工商界人士團結一致,強勢串聯的行動,乃歷來政府舉辦的各型會議所未曾見過者。
從籌備會議開始,政黨代表與工商界人士便已是這齣戲碼的要角。根據沈富雄委員的歸類,一百二十位諮詢委員中,產業界代表就占了四十五位,行政部門有二十八位,學者有二十一位,民意代表及其他則共有二十六位。從這個產、官、學、民的簡單結構比重,便可明顯體認出工商界對這次會議的主導性與操控力的強烈程度。由於開會時以不表決為原則,無異議者才列為「共同意見」,若有不同意見時,則列入「多數」或「其他」意見,是故只要工商界能一致行動,幾乎可確保其所有提案至少皆有列入「多數意見」的機會。加以陳總統特別一再重申經發會的結論,行政官員沒有否決權,一定要落實貫徹,從而乃更增加了工商界為達目的而戮力不懈的決心。
很少有政府的決策乃決定於一百二十位成員會議的決議者,亦很少有機會讓工商團體能在政府決策機制中居於如此有利的地位,難怪工商界主動出擊的意願與整合行動的堅毅,與往常參與其他類似會議迥然不同。而為持續力量的集中與擴張,甚至更進一步成立了「經發會工商聯誼會」的組織,其用意與目的至為明顯。這次工商團體聯合提案高達八十六項,其中五十項屬短期建議,另三十六項為長期措施,所有成員皆已透過無數次的會議,形成共識,在經發會中所有工商代表的意志集中且意見一致,成為提案的基本支持票源。在錯綜複雜的利害關係中,看準民意代表討好選民的特質與弱點,會中只要與某些民代合作,便可輕易地將所提大幅減稅的建議順利通過;利用行政官員憚於經濟與企業景況日益惡化的心理,會中與某些行政官員連手,便可輕易地得到所提展延貸款紓困企業措施的繼續執行。財金組第二次分組會議,學者所提有關「央行金融、貨幣政策及外匯管理」、「禁止政府及四大基金干預股市運作」及「適當規範股票質押借貸並建立股市與金融機構間之防火牆」等題綱,皆遭產官連手刪除的下場,合縱連橫的謀略運用,由此可見一斑。
工商團體在發給外界的公開信中,特別提及其對經發會「不杯葛、不私利、不本位、以國家經濟發展為重」的共識,觀之令人動容。只是證諸其所提「三取消(取消契稅、貨物稅與保留盈餘加徵)、二降低(降低土地增值稅與遺產及贈與稅)、一停徵(停徵證券交易稅一年)」的減稅訴求,卻不免讓人質疑其口是心非的矛盾與謊言。若照是項建議減稅,國家稅收損失即刻高達千億元以上,在下年度財政收支缺口尚有五千億元無法軋平的困窘情況下,政府如何有能力與基礎再承受如此龐大的稅收流失壓力。工商界進而建議提高或放寬政府舉債的限制,企圖以債務收入充當財源,姑且不論政府未來有否償還債務的能力,試想若工商企業面對類似的財務問題時,從企業經營的角度言,會採取這樣的手段來應付危機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既然如此,工商界又何忍慷政府之慨而棄財政惡化後果於不顧呢?
其實,這次事件後,有些學者與政黨代表已經在檢討繼續參加經發會的意義。如果由於工商團體的操控而致部分參與者喪失對經發會的信心,則集體退出的可能性並不排除,屆時該會議便只能以一場鬧劇收場,對大家都無好處,對國家更是一大傷害。吾人誠心呼籲工商界能知所節制,跳脫狹隘的個別利益,多為國家整體發展著想。
(本評論刊登於90.7.29工商時報社論)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