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國民黨馬英九主席在去年12月27日舉行的中常會發表「黨的改革與台灣願景」講話,試圖將國民黨打造成為一個現代化而有競爭力的政黨,進而爭取2008年的執政。

就國民黨之改革而論,馬主席指出必須在6月前解決黨產問題、完成國親聯盟、強化立法院問政表現、與調整組織人事強化戰力。針對上述四大問題,馬主席先是立即主導通過「國親聯盟協議」草案,為國親聯盟奠定善意的基礎;繼而在日昨更換秘書長,由具有豐富選戰經驗且長期擔任民意代表、直轄市市長的吳敦義立法委員出任;文傳會主委也將由媒體人楊渡出任。為強化國民黨立院問政表現,馬主席也在元旦後召集相關立委與智庫人士針對通過相關法案作出明確指示;預料國民黨立院黨團近日應會積極推動相關法案,以爭取民意的支持。對於馬主席積極推動改革,國人應給予肯定,並持續監督該黨,使之更能反映民意之向悖。

國民黨為何不會選舉?

長久以來,如何將國民黨黨部轉換為一部選戰機器,一直是許多人所共同關心的問題。馬主席指出「有一些黨工存有當官作老爺的心態」,要求這些官僚走人,代之以「有熱情、有理想、有效率的人」。這個想法沒錯,惟更重要的應是:國民黨亟需有本事打贏選戰的人。如果贏不了選戰,國民黨就無法執政;無法執政,所有理想都是空的。國民黨再有治國本事,執不了政也是一文不值。國民黨連續輸掉兩次總統大選,高雄市長該贏未贏,台北市長該大贏卻只小贏。在眾多敗選原因中,最荒謬的就是「民進黨會選舉」。這是否意味:只要會選舉,政績再爛還是會當選?若國民黨屢戰屢敗,卻一再拿「民進黨會選舉」卸責,又如何期望國民黨下一次總統大選就一定能贏回政權?國民黨為何選不過民進黨?這麼多年下來難道沒有好好研究過嗎?

就算民進黨真會選舉,難道國民黨就笨到學不會選舉?民進黨選舉場子炒的火熱,國民黨的場子卻激不起民眾熱情,難道國民黨就不懂得向民進黨取經?民進黨如何主導選戰議題?如何擬定選戰主軸?如何打文宣戰?如何動員群眾?如何綁樁?如何抹黑醜化對手?如何激化對立?如何利用民粹?如何激化統獨對立、族群衝突?凡此,國民黨有沒有好好虛心下功夫研究過?打選戰要知己知彼,國民黨若不知彼,與瞎了眼又有何差別?若知彼,卻不知效法,又無力因應,打輸也就只能怪自己無能,怨不得別人。如果連選舉都學不會,硬要說自己只會治國不會選舉,老百姓大概也很難接受吧。

基於以上看法,國民黨一方面需要一批有選戰經驗的戰將衝鋒陷陣,另一方面更需一批策士為其分析民進黨選戰經驗,並運籌帷幄,擬定選戰、文宣策略,協助戰將贏得選戰。想當年劉邦能贏得天下,單靠韓信一介武夫是不夠的。若無蕭何、張良運籌帷幄,如何能決勝於千里之外?馬主席現在要做的,應該是找出國民黨的蕭何、張良與韓信。作為一個在野黨,國民黨除了必須提出好的政策與制訂好的法律,更重要的其實應是進行選戰策略的比較研究,進而提出一套有效且能克敵致勝的策略,學習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進而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此外,要找有效率的黨工容易,要找「有熱情、有理想」的黨工就沒那麼容易了。熱情與理想不能當飯吃,國民黨有何誘因能吸引熱情又理想的年輕人投入黨務工作?黨的理想在哪?年輕人的出路在哪?劉備打下天下後,原本無意分封功臣。最後聽了張良建議分封,才安定了人心。為陳水扁打拼的年輕人有機會出頭,擔任要職,為國民黨打拼的年輕人卻向來很難受到同樣的重用。國民黨執政時代,半百老翁尚且無緣出頭天,遑論更年輕的人才。在野後,情況似乎仍未改善。青年團的成立或是青年團總團長出任副主席,也並未改變此一事實;無背景的年輕人還是看不到希望。個人過去曾建議將不分區立委作為培養政治新秀的平台,讓形象學識好、能力強、有操守但無政治背景的年輕人藉由出任不分區立委培養其政治歷練。惟由於不分區立委淪為政治利益交換的場域,此一建議始終未獲重視,國民黨也就失去以此收攬青年人心的機會。

再者,中興以人才為本。自李登輝以來,國民黨即疏於有計畫的培養人才。一旦2008年有機會重新執政,屆時國民黨內閣人才哪裡來?為化解人才斷層的危機,國民黨應該儘速有計畫發掘人才,進行有系統的訓練與栽培。類似「松下政經塾」培育人才的作法,應是國民黨可以參考的方向。如果在年底立委選舉國民黨能大力拔擢數位無背景的優秀人才擔任不分區立委,自能吸引更多有志於公共事務的年輕人加入國民黨,爭取更多年輕人對國民黨的支持。

國親聯盟應全力推動

2000年總統大選,國民黨因分裂以致將政權拱手讓給陳水扁。2004年國親連宋雖合,卻還是敗在兩顆子彈之上。未來無論是立委選舉或是總統大選,都是單一選區制。若是出現泛綠團結、泛藍分裂的局面,原本對泛藍有利的局面勢將逆轉。泛藍為求勝選,捨聯盟之外別無他途。

國親如果希望扭轉乾坤,重造台灣,不但要贏得總統大選,也一定要贏得立法院過半席次,以避免再度出現毫無運作條件的少數政府。以國、親兩黨之政治形勢觀之,國民黨顯然優於親民黨。政黨分合本來就是民主常態,不必刻意曲解。國、親本是同根生,親民黨由盛趨弱,亦反映許多民眾不希望看到泛藍繼續分裂。若一時無法合併,先建立聯盟,攜手贏得立委與總統選舉,應是兩黨領導人無法迴避的責任。國民黨雖大,面對親民黨更應顯現其氣度與包容。馬主席提到孟子「唯仁者唯能以大事小,…以大事小者保天下。」作為泛藍盟主,馬主席顯然已充分體認到以大事小的重要性。在國親聯盟中,為表誠意,國民黨在立委選舉中當然必須充分表現其善意,惟親民黨也應展現其「以小事大」之智慧,以大局為重。國親聯盟對有意爭取年底立委提名之國民黨人士,當然構成一定影響,惟若能建立雙方都能接受的公平機制提名,也應是確保聯盟機制能否順利運作不可或缺之條件。

黨產應加速處理

黨產雖是過去特殊時空環境產生的問題,多數黨產也是依法取得,惟即便如此,黨產爭議仍不斷重傷國民黨,甚至影響選舉結果,也是不爭的事實。民進黨搞黨產公投,推動不當黨產條例,都是企圖透過此一議題繼續獲利。如今,黨產顯而易見已變成國民黨的負債,絕非資產。馬主席主張透過政黨法訂定相關規範處理政黨財務,此應係解決黨產的正途。問題是:政黨法為何到現在還無法完成修法?過去國、親在此議題上未必同調,在國親聯盟成形後,以國親在立法院的過半優勢,理應將政黨法修法列入優先法案,立即予以通過。

除修改政黨法外,現有黨產未處理者,也應加速處理。該還的立即還、該捐的立即捐,惟有迅速徹底處理黨產,重新再出發,國民黨方能免於在年底立委選舉與明年總統大選被黨產拖累。黨產沒了,國民黨如何運作?民主國家的政黨都沒黨產,一樣可以運作,靠的就是募款。國民黨有黨產,伸手募款,被募款者難免會想:國民黨家大業大,哪還需募款?一旦黨產沒了,募款就有正當性了。問題是:有正當性未必募得到款。除非國民黨的表現獲得民眾肯定,否則民眾未必願意捐錢。一旦有募款壓力,國民黨就有更大改革壓力,再也不能「當官作老爺」,必須「民之所欲,常在我心」,不但要改善黨與黨工的形象,積極推動福國利民的政策,更要推出好的候選人,讓政黨真正與民眾站在一起,「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

依賴黨產,就像是吸食毒品,國民黨絕不可能有競爭力。只有根絕對黨產的依賴,國民黨才能靠自己的實力與表現爭取民眾的認同與支持,才能真正重新出發。

加強立院問政表現

2000年政黨輪替之後,民進黨或泛綠從未掌握立院過半席次。國民黨作為立院席次過半的在野黨,或是國、親作為席次過半的在野勢力,若能攜手合作,主導立法,理應能夠影響少數政府之施政方向。「立法主導行政」的呼籲雖從未間斷,卻從未見國民黨或國親積極運用其多數優勢主導行政。陽光法案、政黨法修法、立法院職權行使法修法與中選會組織法等眾多重要優先法案,如今都還躺在立法院。國民黨與馬主席若要改變該黨在立院的形象,就應限期通過上述各法案,以證明該黨推動陽光法案的決心。

另以「台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為例,如果國民黨認為開放兩岸三通有利於台灣經濟,為何不主導修法?任一民主社會,無論是內閣制或總統制,國會都是最高民意機關,行政權不但受到立法權的監督制衡,立法機關更能有效主導行政機關之施政內容與方向。國民黨絕不應誤認兩岸事務是總統或行政院的權限,其實只要是立法院的決議,行政機關就得執行。根據憲法,若行政院院長認為立法院有關法律之決議窒礙難行,得經總統核可後向立法院提出覆議。惟若立法院仍以全體立委二分之一維持原決議,行政院院長就必須接受該決議。換言之,行政機關必須接受立法院維持原決議之覆議結果,不能抗拒或消極不配合,否則就是違憲。應否三通?應否開放人民幣進入台灣?立法院應都有權決定。

此外,根據司法院大法官會議585號解釋文,立法院已被賦予調查權。既然大法官會議認定立法院有調查權,立法院就應立即修改立法院職權行使法,將調查權法制化。一旦完成調查權法制化,立法院即可根據相關規定對總統與政府重大弊案組成專案調查委員會進行調查。國民黨作為立法院最大黨,國、親又掌握過半席次情況下,為何遲遲未見職權行使法的修改?是誰在杯葛?馬主席若有意強化國民黨立院問政表現,就應自己站上第一線,明確向人民報告國民黨準備通過哪些法案?為何要通過這些法案?一旦確定目標,就應責成立院黨團積極推動修法,若有政黨杯葛抗拒,馬主席就應該尋求人民的支持,對抗拒修法之政黨施加壓力,迫使渠等在民意壓力下支持修法。要改善立法院問政表現,不是馬主席講講話就有用,馬主席應常到立法院去督導該黨立委推動立法,才能凸顯其決心。

只要馬主席有決心,相信國民黨要主導立法絕對不是問題。如果少數政府一再抗拒或不配合立法院的決議,也更能因此凸顯少數政府之缺乏正當性與違反多數治理之原則。若能因此終結少數政府,固然最好,若能因之讓民眾認識少數政府的弊端,進而反對少數政府,也未嘗不是好事。

族群和諧統獨休兵

馬主席講話中提到要停止撕裂族群,個人非常肯定。嚴格來講,台灣沒有族群問題。無論是福佬人、客家人或是外省人,都是來自中原移民的後代,絕大多數都是漢人的後裔。只是先來後到有別,使用之方言不同吧了。既然大家都是漢人的後裔,何來族群之爭?是以所謂族群之爭,其實只是民進黨企圖從中取利刻意炒作的結果。

更嚴重的是:民進黨不但炒作族群衝突與對立,更將之與統獨掛勾,藉以尋求最大政治利益。兩岸分立分治超過半個世紀,台灣人民對大陸的記憶與認同趨於式微,對台灣的認同日增,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朝野政黨對於兩岸關係未來應何去何從固有不同主張與立場,也理應進行理性對話,不應動輒將族群與統獨或愛臺、賣台掛勾。

「外省人」的稱呼,其實在語意上並不適當。相對於台灣,所有來自於其他省分的人應該都是外省人。如果民國三十八年以後移民來台者是外省人,之前來台的福佬人與客家人又何嘗不是外省人?是以與其認為三十八年以後的移民與其後代是外省人,不如將之視為新台灣移民的第一代、第二代等。不論是老移民或新移民的後代,大家生於斯、長於斯,本來就是一家人,政客們又何忍分化彼此情感、製造相互衝突與對立?既是一家人,民進黨就不應再亂扣人民紅帽。

兩岸分立分治至今,台灣人民對台灣之認同雖日增,惟是否因此就表示多數人民支持獨立?答案顯然是否定的。政治理想還需考量政治現實,若台獨不利於台灣人民利益,政黨就不應執意推動。至於統一,以兩岸目前之政經社會差距,顯然也缺乏統一所需要件。中共「一國兩制」之主張,也難以獲得多數台灣人民之認同。根本之計,無論統或獨都不應是各政黨目前所該鼓吹或追求的方向。如何在現有兩岸關係基礎上建立對等、互利、互惠的交流機制,並確保兩岸關係的和平發展,或許才是各政黨所應追求的目標。

2008年選舉中,馬主席如何因應對手關於統獨的批判,可能是其最大挑戰。如何在改善兩岸關係之際,確保台灣之主體性,也是馬主席所無法迴避的問題。換言之,馬主席必須儘速建立其關於兩岸關係與台灣主體意識之論述,如此方能化解來自民進黨之攻擊。

小結

對於馬英九主席推動國民黨改革之決心,相信多數人都不會懷疑;但是大家更關心改革的過程與可能結果。改革不能只靠馬主席一個人,也不能閉門造車,必須更多有志之士大力協助馬主席。所有國民黨公職人員也必須瞭解:高雄市長選舉結果,顯示立委選舉與總統大選國民黨也絕非十拿九穩。如果大家都能全力作為馬主席的後盾,積極推動馬主席所主張的各項改革,以及其他應興應革事項,國民黨自能以嶄新的形象重新獲得選民的認同,如此才有再度執政的希望。

(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

(本文刊載於96.01.07 中央網路報海峽視點星期專論)